
(2007年12月2日星期日 阳光灿烂,是旅行的好天气)
其实环岛这个旅行对很多人来说,很难具体说它有什么用途,那我觉得,任何一段旅行,都是一段人生的旅程,所以我们在旅行中,有这样一个所谓的学习,我们在做这样的事情,有这样的“进修”,确实蛮好的。
——导演 / 陈怀恩
一个人,一把吉他,一辆单车,一座岛屿。
从东岸到西岸,蔚蓝天,太平洋自由的风,2006年•春天,不期而遇的旅人,谱出来自这片岛屿的练习曲。
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一辈子都不会做了。
听力有一点障碍的大四毕业生东明相,在大学时代,带着最后的一股激情和最后的一抹幻想,在七天六夜的环岛之旅中诉说着生命的滋味,发现生命的意义。
导演陈怀恩说旅途如人生,在路上就是一种“进修”,于是将这部片子命名为《练习曲》,这和安藤忠雄说旅行只自我发现的过程一样,是有着深刻哲理意味的解读。作为《悲情城市》的摄影师,这部电影描述的不仅是明相毅然行路的决心,或许也在描述导演自己对于电影的一种夙愿。
这部电影,这趟旅行,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很多风景,很多人情。这既是大地的生命乐章,也是内心的生命狂想。陈怀恩在明相的行走过程中娓娓地诉说着他的心事,我们也在明相的行走过程中淡淡地回响着我们的人生。
Day 1 地:台东•太麻里 / 人:民间根雕艺术家王伯伯 / 出发 + 怀念
这是一段旅程的起点。
一个年轻的男孩,在海边,弹着一首《练习曲》。他从高雄出发,一路上,遇到值得永远怀念的生命印象。
民间根雕艺术家王伯伯一生对根雕矢志不渝,他用自己灵巧的双手赋予了它们灵动的生命。几十年来,他坚持不懈地创作,通过一件件作品含蓄地表达着他的情感。十五年前,他为他的父母雕刻了一对根雕像,描述起这件作品的时候,已经年老的王伯伯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水,通过这双年迈的双眼我们看到了曾经的故事。
就这样,时光在他的刀下被雕刻成岁月的模样,凝固在他那一间小小的展示间里。
每个人都用不同的方式怀念生命,但每个人都同样地将它们藏于内心。
Day 2 地:东海岸线 / 人:剧组 / 梦想 + 天堂
在美丽的东海岸,明相沿着海边的公路前行,他和他的自行车,卷起太平洋的风。
有一个剧组,在那里拍着一个关于心愿的电影,一位小女孩一直幻想着要在海边开一间咖啡馆,她在弯曲的海边小道上骑着自行车,遇到一位带着他那丧失了飞行能力的鸽子的魔术师和一位骑着独轮车的小丑,他们来海边,是为了在太平洋的风中找寻回可以飞翔的翅膀。而那位小女孩其实也是通过咖啡馆能让她的梦想起航。
那些上路的人们呢?即使这个世界不符合我的梦想,我也依然固守着我内心的那一小片天堂。
在那里,我拥有天使的翅膀,可以自由地翱翔。
Day 3 地:苏花公路•汉本车站 / 人:立陶宛来台做模特的女孩RUTA / 偶遇 + 分离
每一次旅行,总会偶遇在那个时点也出现在那个地方的陌生人,擦肩而过,或者发生一些故事,然后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相遇,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互相记起。
那一段各自轨迹的交集,因为有不可知的偶遇,才让旅途变得更美丽。
RUTA在立陶宛学习历史和文学,刚刚来台湾做模特,这是一段更长的生命之旅,在苏花公路的汉本车站,她和明相不期而遇,他们在等车的间隙一起看东海岸的风景,尽管有语言障碍,但他们的心却是相通的。
旅行结束的时候,短暂的相遇终究要分离,明相在本子上划着两个人各自的相反的方向,RUTA将三个地方连起来,画成一个圆,也许某一天,陌路人也会再见。那么这间车站里唯一的站长在这里看到的更多的是人们的相遇,还是分离?
一位生于立陶宛的波兰诗人在《Czeslan Milosz之诱惑》里说“我并非必然,若不是我,那么别人也会在这里”,但我们遇见,就应该是张爱玲说的,并没有早到一秒,也没有迟到一秒,只能轻声地说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Day 4 地:头城—林口附近的国小学校 / 人:即将退休的女教师 / 未来 + 心境
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在路上旅行,一位即将退休的女教师在感怀明天,他们相遇在学校的教室里,说起了未来,他们的内心对于未来都有一丝惶然,不知道明天将会是怎样。
女教师很喜欢这里的海潮声,她觉得它们很特别,这样的声音让她感到安慰。明相背着吉他上路,这是一种可以和身体接触到,拥抱入怀的乐器,在它发声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会感受得到,心跳可以和它一起共鸣。
听着潮声,弹着音乐,他们就觉得自己都不会寂寞。面对不可预期的明天,音乐就是他们听觉上的安全感。
即使弦会断,人会散,对于未来保持快乐的心境就不会伤感。
Day 5 地:林口 / 人:涂鸦、摇滚青年/ 矛盾 + 力量
这个社会里,生活着很多游离于主流文化之外的边缘人,街头涂鸦艺术家,独立摇滚音乐人,非主流文化人等等,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社会的禁忌,在罅隙中生存,骄傲而孤单。
就如明相遇到的涂鸦小子说的一样,他们既想被了解,却又怕被人看穿,被人看穿会觉得自己很逊,不被了解又怕自己很孤单。
他们特立独行地用断弦的吉他唱着内心的愤怒,用抽象的涂鸦表达张狂的梦想,但他们依然要面对社会秩序的桎梏,或许在躲避警察的过程中似乎也有着难以名状的快感。
生活以及生活中的人永远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或许正是冲突的内心才酝酿出前行的力量。
Day 6 地:白沙 / 人:信徒 / 信仰 + 感恩
每年春天,台湾西部的白沙都会举行一次盛大的庙会,妈祖绕境,祈求天上圣母保佑风调雨顺,吉祥安康。
宗教的存在就是因为它为人们的精神信仰建立起一种依托,让人们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助,从而学会谦卑和感恩。信仰会给予人们一种莫名的力量,驱动着我们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妈祖绕境中有去北港取火和“钻桥底”等神圣的仪式,信徒们一路上跪拜修行,祭拜的时候往往是为了别人,很少为自己祈愿。
即使身体疲惫,心灵却是沉静的。
旅行上路又何尝不是一种宗教仪式,又何尝不是一种精神信仰,我们在路上,就是为了洗涤内心,即使路又长又远,心之所至,就是终点。
Day 7 地:云林 / 人:骑行人黄健和•施舜晟 / 消逝 + 重生
明相在路上遇到了专业脚踏车旅人黄健和,他们共同行走了一段旅程。
每年黄健和都要骑行云林的这条路,这里有很葱茏的木麻黄,但是随着海岸线的侵蚀,木麻黄逐渐消失,台湾的土地面积也在逐渐萎缩。
路和景色的消逝使他感受到骑脚踏车总是能看到最好的和最坏的,某一天,他的学生施舜晟在这里为了救落水的学生,不幸罹难,于是他很久没有两个人一起行走。
人和物都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消逝,但如果他们为后人留下思索和怀想,或许就已经是伟大的重生。
他们相向而行,黄健和看到了明相在林口留下的涂鸦,这幅作品已经被补充完整,但也依然会很快消失……
终点:胡德夫《太平洋的风》 / 握紧遥远的梦
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
环岛上路,从起点回到同一个终点,它也将会是下一次旅行的新起点。
旅途永远不会结束,这也是一部永远不会停下来的电影。
电影在“台湾原住民民谣教父” 胡德夫低沉浑厚的《太平洋的风》的歌声中结束,他那用生命吟唱的歌声具有直击人心的力量,55岁才发表人生第一张专集《匆匆》的他不仅是为了梳理自己的海洋蓝调(Hai-Yan Blues),也是对其传奇人生的祭奠,更重要的是他始终用饱和的声线在向世人呼唤和高唱土地和梦想……
土地和梦想,就是旅人的一切,就是生命的一切意义。
[ 看片后记 ]
今年6月份出差去金门的时候在7-Eleven店里买到了7月号的《诚品好读》,恰巧是“环岛,上路吧!”的专题策划,随后又遇到了这部关于环岛旅行的电影,觉得似乎是很有缘分的。我看完片子后对着杂志上的地图,找到电影里明相停留过的地方,划上一个圆圈,好象这样就让这部电影和这本杂志以及自己发生了某种关系。
相对于台湾岛而言,一衣带水的厦门与其有着很密切的地缘和血脉关联,在地形上也有颇多相似之处,只是厦门岛要小很多。曾经的大学同学也曾骑着自行车环岛一日游,路程并不辛苦,却也颇有感慨。
《诚品》的陈淑分在专题中说不论面积大小,所在位置,岛屿总是以其独有的魅力,吸引着旅人前去,用自己的方式,绕上一回完整的旅行。
环岛对于别种形式的旅途而言,似乎更有一种回归的含义,我们在路上行走一圈,回到最初的起点,一生完满。
附:胡德夫 《太平洋的风》 —《匆匆》
太平洋的风
能揭开它的面纱
握紧我的手
握紧遥远的梦
我的心会向你飞奔而去
我使劲摇桨
颤抖 感觉在黑暗的深渊里
那是我想给你的爱
及你所没有察觉的爱
它们使我心痛
那是我所不能给的爱
它们使我心痛
那是我所不能给的爱
而我所希望得到的爱
却给我巨大的痛苦
它们能让我度过这风雨
海面上的波浪
海面上的波浪
它们会慢慢地平静下来
握紧我的手
握紧遥远的梦
海面上的波浪
它们会慢慢地平静下来
握紧我的手
握紧遥远的梦
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
我使劲摇桨
颤抖 感觉有股微风吹进我心里
那是我所要给你的爱
它能够帮助我度过无数的风暴
那是我要给你的爱
以及我希望得到的爱
来自这个海洋
那是给那些不存在的日子
它们使我心痛
在我心深处
那是给那些不存在的日子
它们使我心痛
在我心深处
你将会得到所有
但是在你的眼里
这些却都是平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