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年12月17日夜晚,隐约地感受死亡)
在蒙巴萨我度过了一天 / 只有一天 / 但从那以后 / 我永远记得蒙巴萨。——《Mombasa》,芬兰H.I.M乐队
伍迪·艾伦说,我并不担心死去……只是希望它来临的时候,我恰巧不在那儿。他从来没有寄望于自己的作品可以不朽,他更希望通过不死来达成不朽,然而,他却始终还是相信死亡的。
尽管对于曾经浅尝哲学的我来说,总是很经常想起死亡这个字眼,但是对于死亡的定义却从来没有深刻地思考过。我记得曾经在写过的第一篇影评中也提到过它,那是一篇关于《悲惨世界》的影评,我想起的主旨是生存与死亡,就在这个瞬间,我想到了对应的两个词语,存在与虚无。生,并不是活着,只是一种存在,而死,并不是消亡,只是一种虚无。
生命终归是一个轮回,一个归零的过程,活着是为了丰盛自己的灵魂,而死去则是为了洗净灵魂。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生存着,却始终没有活着?如果不是JUSA说的那一句话,我或许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这一点。他说,你甚至都不知道你还活着,如果你没和我在一起的话。
那时候,JUSA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短短的一程。如果你问他,生命的最后一个阶段,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会告诉你——去看看蒙巴萨,然后去死。
是的,死亡,就是我们人生的最后一项任务。这是我们所有人最终的结局,无法摆脱的结局。它甚至和我们的开始一模一样。
不过,如果你的生活从不是你想要的样子,又何必奢求结局呢?
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去往同一个地方,唯一不同的是,我们每个人都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看到了不同的风景,遇到了不同的人,做了或许类似却终归不同的事。
这段旅程,或长或短,如果我们对终点惴惴不安,那么这段路程就一定无法坦然。我们为什么要因为恐惧死亡而害怕老去?如果你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连老去的机会都没有的话,我们是否能够更为释然?
生命的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人生的每一步路,只有踏出去才成为你走过的足迹,如雾里穿行,没有人可以看到明天。我们的手中,永远只是握着单薄的现在,而现在很快又会变成过去。生命是最贫瘠的东西,永远只能拥有当下的那一个瞬间。
JUSA说,我们的宣言就是做自己最想做的事,而且现在就做。濒死的人们总是告诉我们最真切的生命真谛,而活着的我们却总认为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自己去领悟,但其实我们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岁月。
我听说,我看见身边的人突然离去,慢慢地失去身体的温度,瞬间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份,只留下一行祭文和一个名字。
在人们离开的时候,我们会回想起他们那已经消逝的一生,记得他们往生前的日子,曾经的快乐,以及悲伤。
带着欢笑去迎接那一道光芒,还是流着泪水去接受死亡的黑暗?我们的路在哪里?我们脚下正在行走着的路的尽头又会在哪里?
JUSA选择了蒙巴萨,那一个临着印度洋的肯尼亚城市,至于他为什么选择去那里,谁也不知道,只有JUSA明白,那是他的最后一段行程,最后一个目的地。
那是一场最后的狂欢,从芬兰的北部出发,他们恣意地挥洒着最后的日子,甚至欢快地跳着舞步,放肆地笑,他们是那么乐观,让人感觉不到死亡,可是那死亡的阴影又如此地让人心酸和喟叹,如果蒙巴萨真的是最后的目的地,那么他们到底能走到多远?
他们其实并不在乎能走到哪里,只是向着蒙巴萨的方向,只要走到尽头,走到陆地的尽头就已经足够。
那两张蒙巴萨的机票,在车外的风中飞舞,他们已经在去往蒙巴萨的路上,无论他们能够走到哪里,那里就将是他们心中的蒙巴萨。
他们的车开到了路的尽头,冲破海滩边的铁链,那是一片美丽的带着湿热的风的沙滩,这片海连接着印度洋,这片天连接着非洲的天空。我看到了大海的湛蓝,看到了海浪和珊瑚,看到了生命的最后,你拿着雪白如瓷器的贝壳向我微笑,交到我的手中。
我把它放到耳边,听那一首天使带来的《Mombasa》,那声音就如同爱人的抚摸一样亲昵。于是,我那表面粗糙的生命变得细腻,吹拂到脸上的风变得炙热,我拥抱着灵魂,沉入浪中,一股温柔的暖流漫过全身,随后如同泡沫一般地升腾,消散……最终,我们还是回到了故乡。
这部片子,和这首歌曲,都献给JUSA,献给和JUSA一样的人,他们曾经活着,而且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活得那么狂放。无论他有没有做完他想做的事情,至少在死之前他一直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活着的人们用这样的方式缅怀曾经活着的人,因为我们知道,最好的缅怀方式就是比曾经活得更好。
当你举起双手,竖起两根拇指,指向天空的时候,那些死去的人,一定能够感受得到。
Tags: 去往蒙巴萨的单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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