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20日星期日，背肌拉伤，躺着看香港黑帮老片

一天是社团的人，一辈子都会是，就算你金盆洗手，只要社团需要你都不可以拒绝，因为可能有一天，是你需要社团，除非你混不出名堂，又没有仇家，那你可以洗底，脱离社团。替社团办事，其实只是一份工作，不过这份工作有它自己的规矩，而且犯了这些规矩的惩罚不是扣薪金或者开除，而是会丢了你的命。

这段话是《枪火》片头的自白，很精辟地定义了香港黑帮社团和蛊惑仔之间的组织个人关系，黑帮社团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局，这个局是要用身家性命为赌注来进入的，因为它有着自己的规矩，一旦入了局，就被打上了一个烙印，很难洗清，而想要离局，除非是死，或者是被证明自己对社团毫无用处，因为没有用处的人对组织也就没有危害。

组织与个人

社团和个人之间往往是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作为男人，即使你不需要工作，也不可能不需要交际，每个男人都有一个圈子要混，而且你所在的圈子往往决定了个人的身份地位，你的圈子，其实就是你的标签，就是你的某种身份认同。

这部片子实际上存在两重组织关系，第一重是社团与个人之间的关系，在他们五个人中，阿鬼、阿MIKE、阿肥表面上已经金盆洗手，看起来和社团已没有多大关系，他们也就默默地从事着自己的工作，但实际上他们永远是社团的人，所以在文哥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南哥一召集就又被组织在了一起，因为这是他们作为社团成员永远无法摆脱的命运，而且黑帮中的层级体系极其森严，甚至勘比君主体制社会。在这次的任务中，臣必须誓死护驾，所以在每一次危险的枪战中，他们五人都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大哥的性命，而一旦出了什么差错，比如那次狙击事件中大哥不幸中枪事件后，五个人看到大哥后都有着极其惶恐的心理，尽管老大并未怪罪，但在帮派中，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所以，尽管社团在某种意义上对于个人来说提供了一种归属感，但也始终是凌驾于个人之上的，社团可以保护个人，但也随时可以牺牲个人。第二重是团体之间的关系，五个人中，阿鬼算是他们五人中的隐行老大，阿肥和阿鬼有着比较好的情感，阿信是跟阿来的，而且又是正当红的蛊惑仔，而阿MIKE与阿来之间的关系又相对较好，尽管他们五人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组成的协作团体，但团体之间的个人也各有着不同的情感和心事。阿鬼私自解决掉搞阿来场子的敌人就体现了他的老大心理和隐忍的个性，即使阿来为此暴打阿鬼（阿来应该是认为江湖的事就得自己搞定，并对阿鬼不与他通气表示愤怒），他也并不反抗，而在打斗过程中另外三个人的枪口则显示了小团体之间存在的冲突性。不过他们之间在经历了多次生死枪战之后，终究建立起了深刻的情感，而此时他们之间却面临着生死冲突，因为社团要求做事，个人必须是绝对服从的。他们尽管想过让阿信跑路，但阿MIKE面对他走向码头的背影举起枪欲射却无法扣下扳机的纠结神情就将这种绝对命令所带来的无奈表达得淋漓尽致。如果阿信走了，留下来的四个人都不会好过，因为如果不服从组织，就意味着和组织对抗。阿肥在最后还天真地以为可以和文哥协商，直到他看见大嫂死在社团的手里才明白他们是没得选的。虽然必须做事，但阿鬼选择了最好的做事方式，既服从了社团，又保全了个人。

男人和男孩

这五个人都是社团最出色的帮派成员，所以南哥才会在大哥有危险的时候找出这个社团的最强组合，文哥的前得力助手阿鬼，神枪手阿MIKE，枪械高手阿肥，阿来和阿信则是当红的江湖狠角色，他们都是黑帮好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而在枪战任务中又显示出了良好的团队协作能力和个人魅力，当他们从容而专注地应对着敌人的枪火时，相信都会被他们那种真男人的气势所打动，然而在紧张的枪战之外，他们却又都有着孩子一样的童趣的一面，五个大男人竟然也会在文哥的公司通道上玩纸团足球的游戏，并且玩得饶有兴致。还有对阿鬼和南哥耍藏在香烟里的火柴的小把戏，都表现出了他们孩子气的一面，让观众在紧张的枪战戏中会心一笑的同时，也对他们五个人有了另一个角度的理解。

其实，男人心里始终是藏着一个男孩的。

残酷与温情

他们都是黑社会，他们都被打上了黑色的标签，这个社会唯一的法治就是暴力，最出色的蛊惑仔必然是最残忍的天才。面对敌人，他们总是打出最冷峻的一枪，从不手软，而且在每一次枪战中，他们都显示出了过人的战术配合，有勇有谋。同时，他们也显示出了温情的一面，在废弃的屋子里对决的那场他们最终取得胜利的枪战中，在活口留下来之前，阿来甚至还给俘虏派烟，而社团一旦下令灭口，他们又毫不犹豫地猛开几枪，干净利落。

在结束了任务之后，他们没想到的是，枪口竟然也要对着自己人，但是在阿鬼那残酷的枪杆里，却射出了一颗温情的子弹。

片中还有一位配角——文哥的前助手的戏值得一提。在文哥遭遇袭击时，他因为害怕而自行逃命，在捱过窒息的十分钟活命下来后，在某写字楼当上了清洁工，文哥偶遇他时给了他一笔钱，文哥作为一名社团老大，其登顶之路必然是一条布满血腥的道路，而在面对弃自己而去的手下时却依然表现出了温情的一面。曾经懦弱的手下却在最后舍身挡住了射向大哥的子弹，让人不由地相信，有时候情感是一种巨大的力量，甚至可以让人愿意为之付出生命。

冷酷的枪，射出的枪火却是热的。

权力与欲望

从广东到香港，从两个兄弟，一个破摊子发展成为一个字头，一个社团，这就是一个帮派的成长历程。

当社团越来越大，人和场子越来越多，权力自然也就越来越大，权力一旦大了，元老的权力欲也相应越来越大，围绕着权力的斗争也就越发激烈。

这部片子的起源就是权力之争，但导演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只将这个作为一个原点，并从这点出发通过一条隐线去叙述，而在最后水落石出时也只是用几记寂寞的枪声结束了这一切。一个起点，一个句点，一条隐线。

文哥说，坐到这个位置，很多事情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肥祥说，混到了今天，凭什么是姓洪的当家？

一个是诘问，一个是看穿，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说到底，争斗的理由就在于那一句“凭什么”，不服，不满足，只因欲望，欲望会让人产生嫉妒，从而引发杀戮。

这是一部不折不扣的黑帮枪战戏，虽然枪战的场面也不失火爆，但导演却将更多笔墨着眼于枪战中的对峙，或者说是等待枪声响起的那一刻，这种等待却是最为紧张的时刻，但在这种冷静的对峙中，胜负已分。

最后再说说阿鬼，这样的枪战或许和阿鬼作为战斗中的指挥者有很大的关系，因为他有着非常冷峻的性格因子，在对待敌人的时候如此，在枪都对着自己人的时候也如是。最后的小酒馆里，拿着枪的五个人中，阿鬼一个人就营造出了一种淡定的气场。

他从来不表达愤怒，也从来不张扬情感，只有在最他向阿肥扔出那颗塑料子弹离去时才露出了一丝微笑。

江湖有道，走过去了就是道，枪火无情，枪杆子里藏真情。

2009年9月11日星期五 厦门开始有了一点秋意

从一粒沙看世界，从一朵花看天堂，把永恒纳进一个瞬间，把无限握在自己手心。

这是英国浪漫主义诗人William Blake的一首颇富人生哲理的诗歌《天真的预言》中最著名的开篇选段，这首歌的中译版有数十个版本，我个人最喜欢的是王佐良先生的这个版本，不过王先生将诗歌原文中的“an hour”翻译成“时辰”，在这点上我却更认同梁宗岱先生所翻译的“刹那”，只是在语境中，我斗胆将其改为“瞬间”。事实上，我认为Blake先生关于“an hour”的本意也应该是极其短的时间，而不是字面上的时辰或钟点，只是英文显然没有中文的词语那么丰富，所以在中译时学者之间存在一定的分歧，但对于诗歌所感悟的意境和本质却异曲同工。

时间和宇宙（空间）应该说是中西方文学哲学研究的永恒命题，时间和空间相存相生，时间是是一种环绕线性结构（球形线纲），无论人或任何事物处于哪一条时间轨道，最终都会回到最初，如人的生死传承，万物死而复生；而空间则是一种环绕面性结构结构（球形面层），所有事物也都是由无数个球面组成，也就是所谓的分子分解结构。只有当时间线和空间面结合起来的时候，才能够形成真正的时空世界，而在时间之外，宇宙之上必有一个第三极点（时间和空间为第一、二极），那是时间线圈的终极，空间面层的弧顶，那里时间凝固，或者说时间并不存在，空间混沌，或者说空间也不存在，那个世界，或许就是人们想象中的虚无世界，这里就是时空转换之处，光能聚集之地。

对于时间和空间的理解，中西方文化可以说是殊途同归，西方有William Blake的诗，瞬间即永恒，一沙一天国，东方佛学华严经中则也有云：佛土生五色茎，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其本质就是——时间可长可短，短可纳长；空间可大可小，小可容大。原来，西方“天真的预言”，竟然参透了东方千年的偈语。

宇宙很大，但整个苍穹也可以浓缩在我们的眼中；沙砾很小，但也在其内部自成一个世界；时间很长，但整个历史长河也可以浓缩在我们的心中；生命很短，但却是每个个体的整个人生。时间很公平，因为空间中的日月轮转、昼夜循环、四季交替并不因个人而变；时间也很不公平，因为每个人的时间轨迹都不同，并且无法预知，无法逆向。

劳拉说，这不公平，他们偷了我们的时间。父亲说，是的，这不公平，但是我们不能偷时间，从哪里偷来的时间，最终总是要还到哪里去。

所幸的是，即使时间不公平，我们还有记忆，记忆的线可以将时间拉长，拉到很久以前的过去，即使空间不稳定，我们也还有记忆，记忆的容器可以将空间定格，定格在那最值得怀念的场景。其实，我们并不是在乎时间的流逝，而是因为时间的流逝让我们失去了珍爱的情感，我们也并不是在湖空间的变幻，而是因为空间的变幻让我们模糊了温馨的画面。于是，我终于明白，当劳拉和父亲在时空交换处终于要分开的时候，两代人的指尖在极光的背景下刺眼得让人看不到离别，但却终于还是要离开过去的人的过去，回到现在的人的现在。

时间的流动，是因为空间的转动，日夜星辰在宇宙空间里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行，运行一圈就是时间意义上的一天，一年，于是在时空转换的极点，在某一个瞬间，五千年一次的预言，光的聚集点，有一块神力三角，在控制着宇宙的命运。

当两块半三角拼合起来，用一粒从时钟里取出，经过时间洗礼的沙点化，就将放射出无穷的能量，强光集聚，光照先知。在那一个瞬间，天堂沉默。

这一段沉默，是为了考验，考验世人对神力的欲望以及对世界的自负，有很多人总以为自己可以征服一切，包括自己生活着的宇宙，他们并没有看到自己在宇宙中的渺小，在时间上的短暂。

考验，是为了审判，那些以为自己可以站在宇宙之巅的人必然被摔进地狱，那些以为可以征服宇宙的人，注定一败涂地。

破坏那个神力三角吧。不要去做上帝，不要去做先知，时间之外，宇宙之上，一切虚无……而作为人类的我们，终究只是宇宙之中的一粒沙，天堂底下的一朵花。

[ 后记：关于写字的碎碎念 ]

高中的时候，看过一本直到今天我还依然心存敬意的小说，那就是《平凡的世界》，我记得当年曾经在给朋友的信中提到过这本小说，而在很多年后的前几个月，我在准备写（也就一直处于“准备写”的状态）的小说中又一次提到过它。

大学的时候，重读路遥，依然有很深的感慨，随后又翻看了他的一些其余作品，其中就包括他的创作随笔《早晨从中午开始》，这部作品从他的生活状态出发谈到了作为一名写作者的甘苦，尽管写作是一条苦行路，但他依然坚信自己能够再有新的创造。

我一直很钦佩创作者，特别是写字的人，常有作家自嘲笔拙，却只因人勤，也终能留下些许文字供世人阅读，且不论是香花或是毒草，总能在阅读者心头留下一些痕迹，更何况韩寒在相继出版了《毒》、《草》文集后反而建议读者将这两本书并排放在书架上并且认为如果读者能够将作者的文字当成毒草的话，始终是作者的一种荣幸。

我从大学开始陆续写影评，至今也拉杂积累了十余万字的呓语，记得在大学刚毕业那段时间也勤于笔耕，数篇营销广告类相对专业文本散见于相关杂志刊物，从事房地产以来，也被好友编辑逼成城市观察者，长年撰“城市对话”栏目，因和从事的专业关系，写来倒也上心上手。遥想那段时间，常常深夜写栏目或专题稿子，周六早上则相对固定看一部电影，写一篇影评，那是一种很纯粹和极其容易满足的快乐。

近两年来，虽然仍断断续续写一些影评，接一些约稿，不过终究是堕落了，常常会和好友聊起这种生活及写作状态，怀念以往那段“文学青年”的时光，但却再也很难从容落笔，写作心态颇为消沉，执笔如执铁，沉重得毫无思绪。

依然很钦佩，甚至是嫉妒那些坚持写字的朋友，来有一天对我说，思考是很快乐的事情，许知远也提到过“思维的乐趣”，近日更是狂看（已看完）马家辉的的《明·暗》和《日·月》，想着那些在夜晚灯下辛勤写作的人，会不油然地产生一点负罪感，难道，我终究应该是“文人”吗？终究觉得写下点东西是一种责任吗？

也许，并不是。自己只是愚笨之人，记不得太多的事，所以还是多落笔为好，权当记录自己的人生琐碎，观者也就当偷窥写字人的一点私欲好了。

蝴蝶效应1/

人生其实就是一个鞭子，虽然你只是轻微地抖动了手柄，但鞭尾却会发生巨大的摆动幅度。我们的曾经也许只是走错了一步，未来就会走到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甚至 是截然相反的结局，更可怕的是，在人生的路上，我们迈出的每一步，几乎都是毫无意识的，因为我们无法预见未来。人生是一张巨大的网，每一步都初在一个十字 路口，当你抬起脚无论向哪一个方向迈出，都不要后悔，因为哪条路更好，只有上帝知道。即使你在新的一天醒过来的时候可以让自己有一个全新的开始，那也并不 代表全新的世界就是自己所期望的。如果我们回望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也不要试图去改变什么，因为只有那次错，你才会走到有机会回望的今天。我们，始终只是浮 萍，毫无机会去改变。除非你可以在母亲的腹中用脐带来勒死自己（据说这是导演剪辑版的结尾）。

蝴蝶效应2/

生活就是一条既定的轨迹，我不知道是我们不愿意改变，还是无从改变。我和Dimmy说，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改变，即使我们知道，我们又怎么会知道是变得更 好，还是变得更坏？如果我们在幻影中脱离了轨迹，那经过一番颠覆之后，我们会踏上另外一条驶向更美好的轨道吗？还是，其实我们一旦脱离原来的轨道，它的边 上恰好就是一片深渊，改变，只会让既有的一切都万劫不复。我们选择了，或者被安排选择了一条道，就必须走下去，因为“你无法掌 控一切，是时候该放手了”。
第二部的结局比第一部更理想，因为男主角为了让周围的人们过得更好，选择了让自己的轨迹终止，让人对原来的生活失去了一切所谓美好的幻想，而同时又让一个新生命的轨道上发生了幻影。也许，这就是生活，从来不为我们的意志所改变的生活。

蝴蝶效应3/

你得生活在现在。是的，我们都不是时间穿越者，我们也只能生活在当下。我们不可能，也不需要回到过去，我们也不可能，不应该知道未来。因为即使当你回到过 去，或许会看到和现在同样不堪的事实，而如果我们知道自己在过去曾经扼杀了某些你值得珍爱的人，或事，我们在未来会快乐吗？
蝴蝶效应终于又回到了好片子的轨道上来，虽然这个结局对于大多数生活在现在的人来说是好的，但是却依然过于残酷，剧情制造了好几次让人意想不到的冲突，最后又让我们哑然，而结尾处那个被燃烧的女公仔又有着极其深厚意味的象征。
谁扼杀了过去，谁也就扼杀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