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10月, 2008

十月
28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生活,那么就选择沉默吧。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一种生活状态,那么就选择寂静地隐匿吧。

前段时间睡前书是2004年德国毕希纳奖得主威廉·格纳齐的《一把雨伞给这天用》,书名来自于作者对于生命和身体的理解——生命只不过是个长长的雨天,而身体是一把给这天用的雨伞……

其实对这句话的理解我是一知半解的,不过却让人联想起佛教的一些观念,佛觉得人生如苦海,而我们的身体只是一副行路的皮囊。

对于身体的认知,无论是雨伞还是皮囊,都是一个没有感觉,没有含义的物件,每个人的人生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各人拥有着各自的灵魂和心境。

书里的主人公是一位鞋子测试员,所以他的工作就是不断地在街上闲逛以体验试穿鞋子的心得,这让他的人生看起来完全没有目的地,而他也始终找不到对生命的认同,总觉得自己像只高级的半成品鞋。

这种忧郁从内心渗透出来,依附在身体上,无法摆脱,不可安慰,更可怕的是我们对这种无奈有着如此清醒的认识。

海德格尔说,人是被抛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因为生活从来没和你沟通过就给了你一个未知的人生,当我们明白这一点之后,就不会再愿意和生活进行沟通,于是,我们就和那位鞋子测试员一样越来越不想说话。他甚至想到,该寄给我认识及认识我的人一份沉默时刻表。 星期一和星期二会是一直沉默,星期三和星期四只有早上一直沉默,下午则是宽松性沉默,也就是可以短暂交谈和短暂通电话。只有星期五和星期六,我会愿意说三道四,不过也要十一点以后。星期天则是绝对沉默。

这种沉默甚至不是一种无声的抗议,而只是一份无奈的屈服,最后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境里安于寂静的田地,就如在雨天,我们会收起雨伞,藏匿起来一般。

从古至今,这样的心态和状态早已通过隐士和御宅族的族群表现出来。近日朋友提到陶渊明的一句诗——志意多所耻,出自《饮酒二十首并序》,即是表达一种隐匿的状态,其实大凡中国古代隐士都经历过出世不成后的三个境界,先是无奈归田,沉潜一段时间后再度或多度追求,其时意气风发,志向远大,若再遇挫折,则会心境较为淡然地安于丘壑,久而久之,则能达到更为理想的状态,即从内心里开始主动归隐,反而留恋于林泉生活,正是该诗末的“世路廓悠悠,杨朱所以止。虽无挥金事,浊酒聊可恃。”倒也颇为自得。

2006年,美国当代作家、翻译家和著名汉学家人比尔·波特出版了以寻访当代中国隐士并挖掘现代隐士精神为主题的著作《空谷幽兰》,才突然发现在如今这个如此物欲横流的世界中还依然有着这么一群追求精神幸福,享受个人自由的隐士,他们有着慈悲的心态和深刻的觉悟,不求物质,不多说话,与世无争,独自开垦着自己的那片高山田地,独自张望远山那一丛云海,生活得淡然、本真。

在网络日益发展的今天,宅男宅女一方面把自己囿于居室,另一方面又通过可以隐匿自己身份的互联网发出自己的有趣或无聊的声音,而一旦发觉被别人雷到或自己觉得很囧的时候,只一句“华丽丽地匿了”便可了无踪迹。

知晓《乐满哈瓦那》的朋友应该会对古巴乐队Buena Vista Social Club饱含崇敬之情,在某种意义上说,这群生活在大部分时期处于封闭状态下的古巴的乐队老者有着和中国隐士一样的精神,演唱着自己的音乐和情感,弹奏着自己的乐器和心弦。我记下了其中一首由Ibrahim Ferrer Planas Omara Portuondo合唱的曲子——《寂静》:

它们睡着了

在我的花园里

晚香玉 玫瑰 白色的百合

我的灵魂

伤感而荒凉

我想隐藏在花丛之中

它苦涩的忧伤

我不要

花儿们知道

那些痛苦

打碎了我的生活

如果她们知道

我是多么的痛苦

知道我的担心和忧愁

她们也会流泪

寂静

它们睡着了

晚香玉和百合

我不要

她们知道我的担心

因为,如果他们看到我的眼泪

他们就会死去

寂静

我被这样如诗歌般的词所打动,我们都是内心繁复的人,在纠结于生活烦琐的时候内心却愈显得空荡,但这种烦躁的虚空让我们无法接纳任何思想。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地看书,没有好好地听歌,没有好好地看碟,没有好好地写字,所以我也需要在大段的时间里选择沉默,持续地沉默,直至需要远远地逃离。

有一天,朋友问我,你的生活在期待什么?我想了很久,说,我期望一个巨大的黑夜。我期望有一个黑暗可以将我笼罩,同时也将我和这个世界隔离,因为“我的灵魂,伤感而荒凉,我想隐藏在花丛之中,它苦涩的忧伤……”

或许我也在期待着一个如长长的雨天的生命,我会撑开身体这把伞,在伞翼形成一片雨帘,我可以这样寂静而迷离地看着这个世界,不要那么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