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枰小天地,天地大纹枰。
金庸名著《天龙八部》中,无崖子为寻传人,令徒弟苏星河摆了一副珍珑棋局。但凡珍珑,尽皆复杂迂回,暗藏玄机,几十年来无人能破,遂成无解残局。
中国目前的房地产格局似乎也已成珍珑,表面上看起来黑白分明,静如止水,其实却含混不清,暗流涌动,对弈者举棋难定,惟恐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老潘早在去年就在其博客里说过“在市场经济中最重要的是做判断”,或许正是基于此道,他才在众说纷纭房地产拐点的时候抛出了“百日剧变论”(3月22日),并且在百日之后(7月3日)以“‘剧变’已经发生,并且情况比预估的还要坏”言论证实其观点,但也表达了“风雨过后总是阳光”的相对乐观心态。从近期自国家发改委到各地方政府主管部门进行房地产市场实地调研的行为及市场的发展情况来看,房地产行业似乎已经走到了变局的前夜,但未来会走向何种境地,估计谁的心里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过既然入了棋局,弈者就得收拾这残局。
政府VS市场:入界宜缓
从股市到楼市,遍闻救市声。
中国的房地产始终被定义为国民支柱产业,从取消福利分房到如今近十年的行业市场化历程,房地产始终还处于初级发展阶段,因而注定了这个市场一直以来就被迫渲染上了过于浓重的政治色彩。
政府作为政策制定者、城市规划建设方案编制者和土地资源所有者的多重身份似乎在这盘棋中无论如何都将成为最终的胜方,但是房地产市场的问题不仅是经济问题,也是政治问题和民生问题,这就使得政府在握有好棋的同时也必须要有更加深远的考虑,否则有可能赢下了这盘棋,却摧毁了这个游戏。
从2003年开始,面对过热的房地产市场,政府宏观调控政策有如生杀令牌,一道接着一道,然而正所谓落子如飞,却犯了棋道“慎勿轻速”的大忌,从2007年9月前的越调控越疯狂到如今的一片萧条景象,从一个托市则安抚不了民心的极端走到了另一个压市则扶持不起产业的极端,既是政府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也是市场无法承受的起伏跌宕。
面临当今的局面,政府要打通市场的气口,让开发商松一口气,也让消费者舒一口气,这盘棋才能继续。其实面对市场的这盘棋,政府既不能通杀而赢,更不能铩羽而输,只能尽力地维持着一种平衡的状态,所以当“入界宜缓”,要懂得适当地介入市场,更要懂得适时地退出市场。
正所谓让上帝的归上帝,让恺撒的归恺撒。
开发商VS消费者:势孤取和
没有绝对的买方市场,也没有绝对的卖方市场,只有绝对的双方或多方交易市场。
开发商对消费者的这局棋,方显真正的博弈之道,只不过棋局过半,却突然锋回路转。开发商之前赚了太多钱而导致了不知道该怎么花钱,于是在土地市场上头脑过热,围了一大片地,却将自己也困在了地里,而销售不力、现金流不足的现在则不知道该怎么找钱;消费者之前面对高企的房价导致了没办法省钱,因为即使“慷慨解囊”也还不一定能买得上价值被严重高估的安身之所,现在交易量急剧萎缩,手上握着不动产的投资者急着解套,却不知道下一个接盘的人在哪里?之前是开发商捂着房子“分期销售”,现在则是消费者捂着钱包“持币观望”。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上半局,不疯魔,不成佛;下半局,不见兔子,不撒鹰。
然而棋之道,就在于黑白交融相生,阴阳调和转换。功守是矛盾的,总有强弱互现,攻守也是统一的,不可分割。放到房地产市场上看,供求关系也是如此,卖方要有供给,买方要有需求,才能成其为市场。
现在对于开发商而言,无论是土地还是可售房源存量巨大,若无法盘活或销售,则势必断了融资渠道和现金流,消费者其实也存在着巨大的刚性需求。当然,面临着更大压力的开发商应当本着“势孤取和”的态度,在合理的利润空间下为消费者提供高素质的产品,此乃社会及产业和谐之要领。
金融VS产业:逢危须弃
资本在任何时候都有两个特性,一为嗜血,二为逐利。这也使金融市场练就了两个重要的技能,敏锐的嗅觉和快速的奔跑。
房地产作为资金密集型行业,和金融市场可以算是胞亲关系,所以看起来二者并不是同一盘棋局上的对弈双方,金融作为产业的重要辅助,更准确的应该说是参谋的角色,但是很显然,金融并不是一个能够生死与共的参谋,棋势好的时候它能助你一臂之力,棋势差的时候它恨不得一走了之。
不过只要是进入房地产业这个棋局,任何角色都有自己的一盘棋,虽说房地产业绑架了银行,银行却也扼住了房地产业的喉咙。某房地产商苦笑着称以前是银行家排着队约自己吃饭,现在他们简直就成了“范跑跑”和“杨不管”。
金融家深知“逢危须弃”的道理,但目前的银行显然也没有这么释然(无论是开发贷款还是购房贷款都是目前银行既爱又恨的重要业务组成部分),他们无法“弃子投降”,只能硬着头皮等着这盘棋走完,毕竟和开发商一起吃过好饭,现在也应该一起喝喝残汤。
学者VS媒体:观棋正言
棋局之外,必有观棋者。
古人云,观棋不语真君子。但面对房地产行业这个复杂的棋局,学者和媒体都应该为民众来解读棋语,重要的是必须要有良知,既不做学术赌徒,也不做利益集团代言人。
学者和媒体之间是一种合作共生关系,学者可以通过媒体这个传播渠道发表观点和扩大知名度,媒体可通过学者获得智慧支持和内容供应;但这两者也是一种博弈关系,学者有学者的思维方式,媒体有媒体的叙述方式,于是就有可能产生生搬硬套和断章取义的现象,从而既曲解了学者的本意,也影响了民众的认知。
无论是学者作为公共知识分子的身份,还是媒体作为大众舆论导向的平台,都承担着明是非、正视听的责任,所以观棋不可乱语,只可正言。如果无法明正,倒不如真学古人做一个观棋不语的真君子,毕竟王石的拐点论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行业的颓势,徐滇庆教授一纸道歉挽不回人民的血汗钱。
《天龙八部》中的珍珑棋局各路武林高手前来挑战皆败,惟独不懂棋的虚竹乱投一子竟连破百十目黑子,旷世棋局终得以破。
当然,这只是小说的情境,据说金庸先生还为此特地请教过聂卫平,他也只作了“理可以说得通,局没听说过”的答复,但从这里却点破了一个道理:只有在棋盘之外方能解棋中之迷,也即“逸出”之境界。
唐文人冯贽感叹“人能尽数天星,则遍知棋势”。冯仑也曾说过下棋要把棋子撒到空中,把棋盘挂到云里……王石的象10年后才出现,我的帅20年前就抄起来了。云端下棋,已不再是对弈,而是一种纳天地于心胸的境界和高瞻远瞩的战略,当然还包含了一种满怀信心的气场。
这些棋盘之外的东西,就是那一记破珍珑棋局的关键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