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人们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总是抱着一种敬畏的态度，所以在面对神秘而美丽的自然景观的时候，总会赋予它一些动人的传说。

下龙湾以奇山绿水著称，并被联合国科教文组织于1994年列入世界遗产目录，但是越南人显然更爱戴这处造物主赐予的礼物，自称其为世界第八大奇观。据科学家考证，这里是原欧亚大陆的一部分下沉海中形成的自然奇观，其地质年代可追溯至250年至280万年前之久。

相对于科学论证，人们显然更津津乐道于这里的传说，并衍生出了不同的多种版本。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下龙湾妖魔鬼怪横行，危害人民，天神知道后，派一巨龙潜入下龙湾，扫除妖魔，为民除害，结果那些妖魔都变成千奇百怪的石头，于是形成了现在这样怪石嶙峋的状况。此后下龙湾风景秀美，人民安居乐业。另有一说，则是上天遣神龙下凡，降临北部湾，助越南人民抗击外侵，龙口吐出颗颗龙珠打击侵略者，龙珠落入海中，化为岩石，耸立成山，后人将龙珠落海之处称为下龙湾。随同母龙下海的还有一群龙子，所以附近的小海湾又称为“拜子龙湾”。

越南下龙湾湾风景区位于鸿基以南和海防市吉婆岛以东，北部湾西部，东方公主号邮轮应该在凌晨就已进入了湾区。早上起来到甲板上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游人在拍照或休息，我站在船舷上，吹着微凉的海风，想着自己虽然已经身在异国，离开了故土，但依然是同一片天，同一片海，并无太大的异乡情境。

约莫十点钟的时候，下龙湾的石山群逐渐出现在眼前，由于是阴天，还有较大的雾气笼罩着海面，只见数十座石岛突兀地出现在海面上，近处孤石耸立，远处则形成了连绵的山脉，层次分明，有如远古神秘的石阵，随着轮船的行驶，变幻出不同的格局，在朦胧的雾气下，颇有几分禅意。

在阳光的照射下，雾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下龙湾终于掀开面纱，呈现出佼人的面容。下龙湾宽阔的海面在轮船的激荡下有如一幔巨大的在微风中轻舞的绿色绸缎，众多大小石峰和小岛就则像是珍珠般地星罗棋布于其中。

这些在绿水中的石山呈现出的千姿百态，有如春天在青山上争奇斗艳地开放的花朵。偶尔有出入港的轮船经过，倒映在清澈海水中的石峰倒影便随着海水的轻微荡漾而轻盈地摇曳起来。它们既是安静的守护人，默默地守候着这面碧波，又像是灵动的舞者，让这片大海变得更加生动，确有“船在水中行，人在画中走”的意境。

东方公主号到湾内近海处停泊后，在船舷上可以看到不远处海岸带上的一片楼群，相必那里就是下龙湾旅游集散地了，那些高低错落的建筑背山面海，景色怡人。不一会，海面上行驶过来数只小游船，我们就将乘坐这些游船继续游览下龙湾。

下龙湾的游船船头都有安着一个木制龙头，据导游介绍，和中国一样，龙也是当地人的吉祥图腾，从下龙湾的传说来看，龙更是下龙人的守护神。这种游船共有两层，一层是客舱，可容纳约三十人，二层则是观景平台，后室楼下是工作间、厨房和卫生间，楼上则是驾驶舱和卧室。船只通常是由一家人共同经营，吃住都可以在船上解决，或许对于他们而言，船就是他们的家。

游船刚驶出不久，就有一种简易的柴油动力的舢板船开过来，他们很熟练地靠近游船，并用绳子套在船舷的挂钩上，然后小孩就灵活爬到船舷的窗边上用汉语的价格向游客兜售水果，没人购买或交易完成后随即又快速离开……我拍下了一张照片，一位父亲驾着船，支起的夹板上放着各种各样的水果，他的孩子——两三岁的小男孩——坐在水果边嘟着嘴，他的妻子则努力地靠近窗户举着一串香蕉，期望有人会购买。父亲看着他的妻子，眼神憔悴。他们解开了系在游船上的绳子后，很快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他们的生活就是在海上漂泊，而我们生活在安定的陆地上却又渴望漂泊。

游船驶进一处峡口，两旁石山耸立，虽不显巍峨，却觉雄奇。石壁上天然风华而成的图案像是抽象雕塑，于是在峡道中观赏时，并如同在画廊欣赏艺术作品一般。出了山峡，便觉眼前豁然开朗，山岛林立。据说下龙湾有3000多座石峰，仅被命名的山岛就有1000多座，这些山石散落海面，似繁星点缀天空。

这些石山有些连绵数百里，有些则孤独屹立，虽然是凌乱地散布在海面上，但就是这种无序才形成了最诗意的序列。这些石岛形状各异，如柱如笋，如钟如鼎，还有动物的象形，如骏马，如蛤蟆，当然其中最著名的当属斗鸡石，两只鸡一胖一瘦，恰似一公一母，其中一块山石上生长着一丛绿色灌木正如鸡冠，带着这种想象，那两块石头就真的忽然活泼了起来，不再是两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湾内随处可见游船穿梭，远处连绵的石山下数只游船行驶在海面上，这些穿梭在巨石间的小船俨然也已经成为了风景。近处排列着多个渔民的养殖场，上面搭盖着五颜六色的小屋，有如海上田园，而这些渔民之家则让这里更具有了生活气息。

下龙湾最著名的岛屿叫天堂岛，也叫迪独岛，位于越南下龙湾南面，是为数不多的可供游人登陆玩赏的小岛之一。天堂岛整个岛屿几乎被原始森林所覆盖，绿色植被非常丰富，登陆码头有一片人工沙滩，沙滩上布置了一些供游人遮阳休息的草垛，似乎在刻意营造东南亚滨海风情。

岛屿上有一座200多米的高峰，是登高远眺下龙湾的最佳地点。在最高处的观景亭上极目远望，群山环绕的大海就如同一面碧绿的湖水，黄色的沙滩延伸入海，形成了渐渐淡化的颜色层次，最终与海水融合在一起，海湾里游船星点，偶尔快速行驶过的快艇划过海面，留下一条白色的水浪，远处青山层峦叠嶂，在氤氲雾气中显得飘渺迷离，构成了一幅旖旎的幻境。

下龙湾，有时候会让人觉得美得不真实。

下龙湾的面积有1500多平方公里，分为3个小湾：东湾邻葫芦岛和翁门煤港；西湾界巡珠岛和吉婆岛；南湾包括明珠、云海、中门诸岛。我们所到之处仅仅只是景区的一小部分，但是却足以让人感叹其奇美。这样的景致会让所有华丽的文字都黯然失色，据说下龙湾在古时候有许多名称，在10世纪以前名为安邦、绿洲、绿海，后又曾被称为玉山、玉水，或许古人也觉得没有一个词语能够完全概括出下龙湾的精粹吧。中国著名诗人萧三在访问越南，行游下龙湾时就以“不到下龙湾，不算到越南”作为对这里的最佳赞美。

拥挤的人潮，漫长的等待。

这就是北海港对于乘客流转带给我的感觉。

那个风很大的夜晚，我怀着对通关处普遍低效率的愤懑，拿着终于盖好允许入境章的通行证，在联检站口等着换乘另外一趟拥挤的通行至驶往越南下龙湾的客船的大巴。

经过几番周折终于到了客轮停靠处，办理完登船手续后终于安顿了下来。洗完澡，跑到船舷甲板上抽烟，勾起了一些生命中关于船的记忆……

小时候在河里游泳，经常会很调皮地把乡亲拴在河边的竹筏偷偷解开玩耍，几个小伙伴总是故意要把竹筏弄翻，就这样嬉戏着度过了无数个童年的夏天。

第一次真正乘坐客船是在高中的时候，从县城到一小镇乘的是仅可容纳二三十人的小汽船，半个多小时的行程，我站在船头上看到两旁的青山倒映在绿水中，突然发现了家乡的另一番风情，或许要换一个角度才能发现原本就存在的美。

考上大学的那年夏天，通知单还没到的时候以为自己会被位于成都的西南民族学院录取，看着地图，想着用旅行的方式去学校报道，计划的行程中就是以从厦门到上海的水路为重点，后来才知道自己将在厦门上学，于是这次行程就停留在了起点，是一个有着大海和船只的城市。

很多年以后，我在距离上海很近的西塘水乡，坐在游船上，突然想起了那次未成行的旅行计划，心生感慨，如果我那时候是沿着那个方向，那么那个我还是现在的我吗？

在逛过船上设置的所谓的娱乐设施之后，和同行的朋友玩牌，四五人去餐厅吃完夜宵已是凌晨一两点，突然很想去吹吹海风。

海风很大，船顶的烟囱里时常飘落下一些细碎的火花，未等落到海面上就已熄灭，轮船不断地激起巨大的波浪，逐渐向远处荡漾开来，并泛起层层泡沫。

远方有一处孤独的灯火，忽明忽暗，或许是导航灯吧。突然想起《围城》里方鸿渐的话，他与所爱的人“譬如黑暗里的两条船相迎擦过，一个在这条船上，瞥见对面的船舱的灯光正是自己梦寐不忘的脸，没来得及叫唤，彼此早距离远了，这一刹那的接近，反见得暌隔的渺茫”。

夜航船，似乎是一种惊鸿一瞥，转瞬即逝的意象，远处的那一盏灯，是不是会引导着我们驶向彼岸，而彼岸又将是何方？如果人生也是一次远航，那么即使到达了彼岸，那里是否就是我们曾经一直想象的天堂？

我用手臂支在舷船上，我想起了在很多年前，玛格丽特·杜拉斯还是一位少女的时候曾经爱上了一位中国情人，她就是用这样寂寞而痛苦的姿势看着他坐在一辆长长大大的黑色豪华汽车后座上沮丧颓唐。她在哭，但是没有流泪，她看着他，但是再也看不到他了，她看着那辆黑色的汽车急速驶去，最后汽车也看不见了。港口消失了，接着，陆地也消失了……

于是我们就再也没有夯实的陆地可以依靠，于是我们的心就在这茫茫的大海上漂泊。

早在2005年阅读《中国国家地理》选美排行榜特辑时，就对被评选为“中国最美的地方”的德天风景区略有所知，而德天瀑布作为中国最美六大瀑布之一自然成为该景区最著名的景点，近年来，香港无线电视台《酒是故乡醇》、《天涯侠医》、《本草药王》等多部电视剧以此作为拍摄基地，更让人对此地心生向往之意。

前往德天风景区的路途伴水而行，远山近水间树木葱茏，河畔田园中偶尔可见农人在其间劳作，有如一幅生动的南国田园风光画卷。再行不久，就已到中越边境，两国隔河而望，但边境生活习俗、装束语言并无不同，边民渡水沟通，交流频繁。对面可见一所越南乡村学校，越南国旗飘扬，突然就觉得越南果真就在那一水之隔的对岸了。

德天风景区位于南宁地区大新县，中越国界线40余公里处，具有浓厚的边关风情，站在德天瀑布观景台可见对岸就是越南板约瀑布的旅游服务中心，相对于德天度假村而言，游人甚少。

德天瀑布横跨中越两国，宽200余米，纵深60多米，流水从80米高的与越南接壤的浦汤岛上飞泻而下，一波三折，形成了三级瀑布，春夏之交的三月间，水流并不大，难显其磅礴气势，但从高台远观，依然可见其雄奇身姿，与之相连的越南板约瀑布只有几绺细流，如丝绸白练镶嵌于山间，呈现一种秀美之趣，无怪乎有人形容德天瀑布和板约瀑布如情侣携手，漫游山间。远处的山峰连绵起伏，仿佛为瀑布绘制了一幅宏伟的底图，近处的梯田层次分明，劳作的边民生起一堆火，烧田间杂草，袅袅孤烟则成为了瀑布的前景。

飞流的瀑布下是一个30多米深、200多米宽的深潭，河面上停着一排拍供游人水上观景的木筏，木筏行进在水上时，更为这幅宏大的水墨山水画增添了几分生动。

沿着河流一路走近瀑布，从远观到置身其中，方能感受到德天瀑布的真正魅力，瀑布的三级景色各不相同。站在瀑布之下的河滩可近距离观看其全貌，顿时能感觉到瀑布的雄伟姿态，仰头看水流在奇石绿草间迂回曲折，时分时合，时急时缓，汇入碧绿的深潭，涛声回荡，由于天色近傍晚，小雨初过，感觉水气蒸腾，水面荡漾起涟漪，波光粼粼。走到瀑布二级观景台，这里是最接近瀑布的地方，只见眼前的流水飞溅，似飞花，如碎玉，像是舞者手中的素绢舞动，一派蓬勃气象。再爬到瀑布的最高处，水流声逐渐小了下来，耳边只有轻微的回响，瀑布源头水流轻缓，完全是另一番景致，回头看来处，只见两畔青山间一条碧绿河水向远方流淌而去……

暂别德天瀑布后，沿着观景道前往中越边境53号界碑处，该界碑于1888年清政府所立，上刻：中国广西界，并附有法文。由于在界碑旁经常发生边民斗殴事件，界碑已不开放参观，于是我们只能登上石山远观，虽然只是一块小小的条石，但它却承载着两过分界的重要意义。在这个交界地带，两国边民经常贸易来往，也有共同摆摊，向游人贩卖红木贝雕小艺术品、檀香木筷子、所谓的法国香水等越南特产，多为劣质产品，但价格比较公道，我随便买了一个鞋把和牙签盒，越南的摊主妇女不懂中文，我们就通过计算器讨价还价，在交易中能感觉到她的淳朴和真诚。

由于并非旅游旺季，夜晚的德天度假村稍显冷清，小商品广场并不营业，路边的几家餐厅也没有什么生意，逛了一圈之后在村口的观景台上坐了下来，四周只有路灯在孤零零地发出昏暗的光芒，远处的德天瀑布完全被淹没在黑暗之中，只听见潺潺流水声，忽然有一种水流山更幽的意境，心情也随之安静下来。

每一次旅行，特别喜欢这种入夜之后的静谧感，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白天的嘈杂，山谷间这样的夜晚就像是一个心灵容器，仿佛自己可以把所有的心事都安放在里面，所有的生活琐事，人生困惑都在这一刻消融，似乎一切都从心头放下，总是在黑暗中才能最清晰地看到真实的自己。

有很多时候以为自己能够忘记那许多事情，就如同我此时坐在这安静的山谷中，以为自己无所思，无所想，但其实那些纷繁的情感只是化作了那一河春水东流去而已，那流水载不动的几多愁则沉淀在心灵的河床上，也许时光的流水才会把它们磨砺成光滑而美丽的石头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候，有一束灯光照射过来，原来河面上有人撑着木筏，或许是在捕鱼。这一条界河流经了许多年的岁月，见证了两国的动荡以及和平，而未来，流水依旧，诸事无常，这里的人们的生活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我愿意在这样的情境里，风化成山间的一颗石头，听着身旁的濯濯流水，泛着那遥远的幽幽情愫。

一夜无思量。

第二天约莫五点半我起身，天色未白，情景和昨夜诸多相似，心境却颇为不同，无论如何，生活终将继续，短暂的旅行就如同独龙族人在行进中的休息，以让灵魂能跟得上自己的步伐。

天空渐渐亮了起来，远山的轮廓慢慢清晰，我爬上炮台山的观景亭，亭子里住着几名或许是做一些小土建的工人，他们生活简朴，却流露出迎接新的一天的喜悦。我在拍照的时候他们友好地叫我一起吃早餐，谢过之后心里淌过一丝暖意。

从半山的观景亭中观望，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连远处归属越南地界的小村落也依稀可见，德天瀑布在这广袤的山林间显得精巧了许多。清晨时分，雾气浓重，云雾缭绕，德天瀑布如同被遮盖上了一层面纱，若隐若现，显示出了几分神秘色彩。

这半山的风景，已不再是德天瀑布，而是在瀑布装点下中越边境的群山大地。

我不知道这些工人对于每天都在他们眼下，再熟悉不过的风景是什么感觉，但至少他们捧着饭碗生活着的情形是快乐的。

和他们道别之后我走下山，看到了路边之前并没留意的一颗高大的木棉，火红的木棉花开得异常热烈，如我的内心。

初春时节。雨季伊始。是逢清明。家族一行七八人祭扫踏青，烧香点烛，心有所祈，登高远眺，心有所思。

    那些旧事，似乎已经老得如同坟前老砖，但却又总是会在某些时候如固定的花期一般开放，原来所有经历过的情思，都是一直藏在内心某个角落的，只是或许自己并不自知罢了。

【 家族祭扫 】

因为多年以来都离家读书和工作，所以在我的印象中只是十来岁的时候参加过一次家族祭扫，那时候只是跟着父辈和兄长行路，听他们说这是谁谁谁，你该叫谁谁谁，对于一些老的墓地，则已经是隔了好几代人的祖上了，连年长的父辈都没有见过，只是如代际一般传下来，每年清明时节祭扫一次，清清墓地杂草，上香进贡，虽是血脉相承，却也如仪式一般，只是告诉后人不能忘本。

那时候的我只是帮着大人做一点轻松的事情，取取香火，纸钱什么的，调皮的时候放放鞭炮，然后总是被大人善意地训导一声之后，被招呼着过去上香。客家人只许男人扫墓，而男人上香并不絮叨，总是随口叫我一声，说，来，上一手香，请祖上保佑我们家庭平安，多多发财。

现在看着两个侄子都已长到我那时候的年纪，也做着和我当年一样的事情，中国的祈福文化也始终没变，拜神，拜人，许愿，求平安。

听兄长说一些葬仪文化，墓碑上的“陇西”就代表是李姓往生者，家族墓地多为夫妻合葬，甚至是三代同葬，碑铭上均有注明，立墓的孝子孝孙列下方，以示缅怀。

客家人家族清明祭祖时，家中男丁扫墓，妇女则在家准备筵席，往往在扫墓完了之后兄弟同饮几杯水酒，表示家族团结和人丁兴旺，如年内添丁生子，则要在当日取出记录家族繁衍生息（人员脉络图，注姓名，学历，职衔，生卒年）和大事记的族谱，在添丁本上记录生辰，以为修族谱准备数据基础。今年家族里两兄长先后生子，于是家人一家人颇为高兴地围着添子添福，只有母亲对我尚未成亲生子叹了口气，显得失望而无奈。

【 佛前二三事 】

客家祖上自古就多漂泊，从广州梅县发源现遍及台湾、福建闽西、安徽、四川一带，足迹广泛，人数众多，客家话也被列入中国七大方言之一。

李姓客家人则由宁化迁出，行踪甚远，海外人数亦不少，每年客家祖地祭祀人们总是从四面八方赶来，颇为热闹。当年李祖九子，分列大至九郎，我家这一分支乃五郎之后，距今已有整整720年历史。先人迁至清流长校后，在水畔选了一处三龙口的风水宝地栖息繁衍，现立庙一座，供奉五郎，香火旺盛。每年清明祭扫，家人也总是会到庙里上香，添油加火，随喜功德。

我的中学时代是在镇上度过的，有几次逃学就跑到庙旁游泳，然后去庙后出家人种植的栗子林里偷摘栗子。守林的是一位腿脚不便、言语障碍的残疾人，总是很生气地吓唬我们，大叫一声你们这些“乌头虫”，看我不抓住你们，告诉你们老师，随后就出来要抓我们。我们总是从树上滑下来，一溜烟就跑了，嘴里还学着他结巴说话的语气，玩一会后又跑回来偷摘。有一次玩得忘记了午饭时间，在庙旁流连时候，一慈祥的妇人便请我们去庙里吃糍粑，说是结缘。我还记得那天觉得那里的糍粑真好吃，我们几个孩子狼吞虎咽地吃了不少，饱了之后又继续玩耍到天黑才回到学校。

现在我们几个一起玩耍的孩子都已经长大了，各自为了生活四处奔走，有些已结婚生子为人父，早已经没有了那些少年时代的快乐，想起当年的无知坏事，心里总是会有些歉意。

离开寺庙的时候，看到那里的栗子林依然还在，林子里那位守林人站在那里对着我们笑。我想他或许还会遇到一些调皮的孩子吧，愿五郎公佑护他。

【 迎春杜鹃·田间野草·梨花落英 】

·1·

南方的三月，走在山里田间，早已是青葱翠绿的一片，突然在眼前出现的几丛鲜艳的花簇，总会让人心旷神怡。

山上开得最为绚丽的无疑是迎春杜鹃，它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青翠的灌木林里，杜鹃叶子很少，显得花团锦簇，呈现出一抹亮眼的红。

杜鹃应该可以算是从小以来对于花的最深刻记忆，小学春游的时候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杜鹃花，火红火红的，将春天渲染得异常鲜艳。那时候还会摘下杜鹃花，将花蕊摘掉吃花瓣，那酸甜的味道或许也是童年的味道吧。

还有就是《闪闪红星》的结尾处，潘登子和红军一起回到家乡的场景中，路旁是满山的杜鹃，这时候的杜鹃不仅是迎春的花朵，更成为了一种文学艺术的重要意象，象征着共产党带领红军和全国人民一起解放中国，全国山河一片红。

杜鹃不仅存在于经典的虚拟影像中，也存在于童年的生活中，于是心头也被印上了一片鲜红的记忆。

走到一个山谷的时候，看到一支杜鹃花斜探出来，更显得艳丽。

杜鹃山外斜，报得春归。

·2·

在这个季节，未到种植季节的田野仍然荒着，但很多不知名的野草却趁着春风疯狂地生长，点点地长着黄色的小花，抬眼远远望去却形成了一大片花丛，穿插着菜地里早开的油菜花，不禁产生一种田园牧歌的感觉。

我走过的田间，田埂上长着班驳凌乱的枯草，与田地里的星星点点的小野花相得益彰，一边是生机勃勃，一边却是荒凉萧瑟，我选了一个角度取景，竟形成一种教科书般的构图。

其实美丽总是在局部，也总是由零星构成。

·3·

三月三，看桃花。

其实梨花和桃花的花季相当，但前者的花期更长一些，文学作品里总是把桃花描述成喜悦，而将梨花表现得悲伤，从人面桃花和梨花带雨中可窥得一二，当然人们对于色彩的感情或许也是桃花更为受宠的原因，不过在我看来桃花红得娇艳，梨花则白得清纯。

家乡的自留山里，很多老乡都种上了水果，前几年大面积种植桃花，三月初的时候总有很多女孩到桃林里赏花拍照，这几年随着桃树老龄化和收益因素，几乎都被农户砍了，不过倒也换上了一批刚长三五年的梨树。

梨花在这个季节已经快到花期结束的时间了，所以即使有成林梨树，也难见白色花海。不过因为走过梨树林的时候已近傍晚，下着小雨，吹着微风，梨花瓣就轻轻地飞落下来，山林过道的黄地上落了不少白色花瓣，也带着几分苍凉的诗意。

    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中回家乡的次数总是很少，今年在清明小长假里回家祭扫踏青，想起了一些以为自己遗忘了的事情，拍了几张花儿的照片，志之。

从南宁到位于中越边境的广西靖西县湖润镇新灵村的通灵大峡谷大约走了4个多小时的车程，沿途可见层峰叠嶂下农田里作物初长。

对于通灵大峡谷的第一印象来自于著名书法家关山月的题词，景区入口由朴素的木条搭建而成，垂藤缠绕，其上立一牌匾，书“通灵大峡谷”，笔法于遒劲中带有几分秀美，有如这群山之中的葱茏所在。

据称，通灵大峡谷由念八峡、通灵峡、古劳峡、新灵峡、新桥峡共五个峡谷组成，目前开发旅游的仅有南端的一个长方形全封闭式的峡谷，地理学家考证该峡谷原为一盲谷，受地质运动影响，盲谷顶部陷落，形成了一个大天窗，才得这一处清悠奇绝地。

游览景区顺着石板台阶一路下行，石阶共有880级，均被精心地编上号码。石板路曲径通幽，折回处透过树叶间隙，隐约可见石廊藏于林内，似一幅构图唯美的工笔画。行走其间，林荫遮蔽，满目翠绿，和煦的阳光从峡谷上空穿过头顶草木挥洒下来，形成细碎的光影，由于前两天下过雨，还略带些湿气，感觉空气更为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峡谷长约1公里，宽约300米，四周均为峻峭的悬崖，山崖上保留着地质运动特有的拱形，崖壁上挂着形状各异的钟乳石，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抽象美。走了不久，只见断桥处悬崖下方突现一黑洞，传说乃历史上建立南天国的传奇人物、壮族首领侬智高的遗址藏金洞。

皇佑五年正月戊午（1053年2月8日），宋仁宗赵祯委派狄青率精锐部队南下至天险昆仑关（今邕宾公路之邕宁、宾阳交界处），并列阵于归仁铺（今邕宾公路二、三塘之间），经过一番激战，侬智高起义军兵败，他本人也被迫离桂入滇，奔大理。抵抗交趾（即越南，古称交趾国)收复多处失地之民族英雄后来竟不知所终，悲壮谢幕。若藏金之说为真，那么侬智高当年必是非常期待择机复兴，岂料终生未能如愿，实乃一生之憾事。

行至中段，左侧有一清泉从悬崖上平缓地流下，两侧布满绿色的苔藓，由于崖深路陡，不知水流何处，下至谷地才见细水已成浅溪，抬头仰望，有如一线天，两侧悬崖似高耸入云，方觉其雄伟气势。

峡谷内生长着上千种珍稀植物，路旁随处可见金丝李、润楠、火焰树、芭蕉林等，还有硕果累累的桄榔树、形象逼真的耳朵树和嘴巴树，行人勿近的咬人树，造型奇异的左右扭……不过在所有的植物物种中最珍贵的非与同时代的国家一类保护植物桫椤和观音莲子座蕨莫属了。这些丰富的植被不仅创造了一个绿意盎然的世界，更具有一种时光远古的意味，让人不禁在亲近自然的同时遥想到史前年代。

顺着谷底的溪流畔行走，突然豁然开朗，眼前呈现出一条高颀的瀑布，它高达168米，是亚洲最高的单极瀑布，旺水季节时宽30米，由于这个季节水量不大，并不见得宏伟，不过仍可感觉其壮观景象。通灵瀑布的奇特之处在于它位于一处地缝边缘，溪流从地缝的崖顶跌落，形成长长的浪花水带，远远望去，由于崖壁的凹凸不平，浪花飞溅，且形成多条水流，有如洁白的绸缎从条飘落，若飞天独舞，水落深潭，潺潺而去。水从天上来，流入大地里，滤一番尘世，留清白人间。

通灵大峡谷内还有一处人文景观，那就是岩洞内陡峭悬崖上的崖葬遗址，作为一种古老的壮族葬礼习俗，具有浓厚的神秘色彩和悲剧意味。据史学家从姓氏角度分析，壮族为古代“百越”的一个分支，赵姓者是由河北真定迁入壮区的中原人士，韦姓则出于韩姓，是汉代功臣韩信被杀后其子孙为避祸，以韩字半边“韦”字为姓，这些都是壮族乃秦汉时期由中原迁至西部边陲而自成一族的例证，由此壮族祖先日夜盼望回顾故土，但至死均未成行，于是嘱托后人将其枯骨葬于悬崖高处，以望故乡。如今广西已经成为了著名的壮乡，壮族人早已将这里当成自己的故乡，只是千百年自成习俗，却为后人留下了一个难解之谜。

突然想到自己不知身归何处，走出岩洞后，也已走出峡谷，天空开阔，举头见云多，却难见故乡。

唱山歌，唱山歌，这边唱来那边和，山歌好比春江水也，不怕滩险弯又多喽弯又多……

我就是在这样的歌声里首先听到南宁的。

和大部分西部省城一样，南宁虽然以壮族为主，但也聚居着汉苗、瑶等36个民族，少数民族的先祖创造出了无彩缤纷的民俗风情，而民族间的交流和融合又衍生出了灿烂绚丽的文化艺术。作为歌仙刘三姐的故乡，南宁的民歌始终是广西文化长河中最激荡人心的浪花。

应该是在1999年南宁国际民歌艺术节开幕式上藏天朔和斯琴格日勒分别用浑厚和秀美但又同样高亢的歌声拉开了节日的序幕，并引得万人同唱，形成了一片歌声的汪洋大海。

飞机降落到南宁吴圩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所以看到第一次看到南宁已是在暮色之中，而匆匆的行程只能让我如隔着暗纱般地轻探，无法深入地领略南宁的城市文化和风土人情。

在从机场往市区的迎滨大道上，感受最深的是其城市景观装置。道路中央就矗立着数十面铜鼓形状的城市亮化装置。铜鼓是我国古代青铜文化的一朵奇葩，至今已有2700多年的历史。作为壮族传统文化艺术的象征，铜鼓多用于祭神或节日喜庆活动以充当神圣的法器或激发热情的工具。有铜鼓之乡美称的广西是古代生产和使用铜鼓的主要地区，壮族先人“濮人”就是铜鼓最早的铸造者，目前，广西区博物馆收藏着当今世界上最大的铜鼓——云雷纹大铜鼓。车行一段后看到的则是中心绘制着越南、柬埔寨等东盟十国国旗的铜鼓，由于南宁具有承东启西，连南接北的区位优势，在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中占据重要地位，并于2004年起召开了中国—东盟博览会。这些铜鼓装置艺术既表现出南宁的民俗传统文化，也表达了南宁在在经济发展中的开放心态。

南宁又称五象城，以其市内拥有五象岭而得名，这里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在古代，南宁属于百越领地，秦始皇统一岭南地区后，归属桂林郡，此时百姓虽无战乱之苦，却总是受到洪水侵袭，秦始皇多次派人治理均无果，正当其苦恼之际，在梦中得仙人指点并赐一神鞭，说是西边有六只神象，只需将其驱赶到南宁，水患即可消除。秦始皇连夜起身，果见六只神象，于是扬鞭驱赶，行经桂林，一只神象贪恋美景留在那里就形成了漓江上的神香石，另外五只神象到达南宁时已是五更，天色发白，神鞭突然消失，神象化作五象岭，而南宁自此再无水灾，人民安居乐业，生活富足。

虽然这只是一个传说，但却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南宁的悠久历史。东晋大兴元年（公元318年），置大兴郡，以南宁为郡治所在地，南宁从此建制，迄今已有1600多年历史。唐贞观八年（公元634年），唐太宗将该地命名为邕州，元朝泰定元年（公元1324年），政府将邕州路改为南宁路，取其南疆安宁之意，“南宁”由此得名。

在酒店安顿下来之后，独自一人走在街上，由于南宁位于北回归线以南，属亚热带地区，气候宜人，虽然已近午夜，但丝毫没有感觉到春天的寒意。南宁非常重视环境生态建设，行经路上随处可见槟榔、棕榈等绿化风景树，亦可见其市树扁桃。南宁的绿色风景线被归纳为“一湖一山一水”，在去酒店的路上，车行经了作为“绿脉”的邕江河流，并远观了作为“绿心”的南湖风景区，却无幸领略作为“绿肺”的青秀山，不过由此也可窥见南宁的园林绿化水平无愧于“绿城”别称。

南宁的中心商业区是高楼和人流较为密集的区域，只见名店鳞次栉比，人群熙攘穿行，一派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虽然交通稍显杂乱，但却能分明地感受到南宁蓬勃发展的城市活力，也难怪郭沫若先生会在南宁留下“半城绿树半城楼”的诗句。

逛了一会后，打了辆的士转至当阳街，据司机介绍，这里算得上是小资的聚集地，酒吧文化较为浓厚，我进入一家清吧，简易的舞台上有歌者弹奏木吉他唱着经典的老歌。前一段时间比较喜欢数字电视“魅力音乐”频道一档老歌节目，以感性的文案串连被尘封的老歌，颇能勾起当年的回忆，于是对这家酒吧自然产生了好感。坐下来安静地喝着啤酒，听歌。

在很多城市的酒吧里见到过这样的歌者，我不知道他们来自何方，而或许他们也不知道将去向何处，他们就这样在舞台上唱歌，看着酒吧里的人们。他们总是心怀梦想却又囿于现实，于是歌声里总有一些枯涩的感觉，但是这里又有多少人会用心地感受得到呢？酒吧的人群只是享受着自己的欢娱，以音乐为主题的酒吧往往都和音乐无关。

很晚的时候，我走上台，和一名歌手握手，跟着他唱张信哲的“坚持”，我说我来自厦门，经过这里……突然发现自己只是一名匆匆过客，遇见了一些人，一名歌者。

他叫小伍，唱完歌后我们一起喝了一点啤酒，他说他喜欢唱歌，但这却不是他理想的生活状态，我说我喜欢台湾的现代民歌和曾经的中国摇滚，但现在这些都消失了。

离开的时候，天气微寒，南宁依然很明亮，但却逐渐安静了下来，耳旁隐约传来酒吧里的歌声，渐行渐远……

我想，所幸还有这些歌者，他们依然在唱歌，依然有和音乐有关的梦想。

作为多民族和谐共处的自治区首府，南宁具有丰富多彩的特色民族节日与民俗风情，其中尤以三月三民歌节最为热闹，每到这一天，壮乡人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活动，其中最为激动人心的活动就是抢花炮。花炮其实是一枚用红布缠绕的铁环，活动开始后，花炮放在装满火药的发射器上，点燃发射上高空，等到花炮落下时，由各村寨的壮男组成的花炮队蜂拥而上，开始激烈拼抢，并通过队员互相配合和掩护，将花炮投入对方炮台的花篮中即为胜利。

据说三月三的抢花炮已经成为南宁重要的旅游项目，花炮队的征集也面向海内外，每年的报名人数都在大幅度增加，相必在今年的4月8日，南宁又将成为欢乐的海洋。

此行无缘得见，希望能有机会看壮乡的民俗盛典，听广西的大地飞歌。

那些歌，穿越了千秋历史，至今依然是民族的瑰宝；那些歌者，传承了万代风华，至今依然在高唱，或者沉吟，希望这些歌声能传遍大地，也希望这些歌声能进驻心田。

我知道自己很期待这次旅行，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想要逃离这里。突然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行走，所以灵魂才会沉淀得像是一滩死水。

出发前，我说，期待这次旅行会有好的境遇，会有好的心情，因为呆在这里太久，眼中已经没有了风景。

这一年的春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从悲伤，到近乎绝望，我让自己沉浸在无尽的自戕以及自戕后的自责里，无法自拔。朋友在喝酒的时候跟我说，贵子，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很期待旅行，是因为我很期望有一个出口。

关于广西的记忆，存在于15岁那年的离家出走路途中。我坐错火车，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到达一个不知名的小站，旋即在好心人的帮助下离开。

关于越南，没有记忆，脑海中浮现的只有法属殖民地西贡，一个曾经生活在西贡的法国女人，以及她的中国情人。具化成的是一本小说，一部电影，以及她的作者：玛格丽特•杜拉斯。

这些记忆和印象，和这次旅行路线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突然想起，在内心泛起一点涟漪，然后又消散，因为很快，我就对目的地有了新的记忆和印象。

无论如何，它们都是美好的，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