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自私。生活' Category

十二月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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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天上班的公车上,我翻看着新一期的《城市画报》,里面有一篇袁泉的专访,关于身体记忆旅行。她有很多成熟之后对于生命的感悟,通过旅行的方式表达出来。她刚刚结束台北与冲绳岛的短暂停留,却总结了漫长的人生思考。

 

人生总是充满了太多种可能性,所以我们不应该对一些事情太过于偏执或固执,没有什么东西是必要的,也没有什么东西是确定的,因为或许下一秒,我们的未来和思想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惊魂下一秒》中,.Callie FerrisJulianne Moore)从不相信命运,因为她觉得生命就应该充满惊奇,而拥有可以预见未来能力的Cris JohnsonNicolas Cage饰)到最后才明白即使你能够看到未来,它也会在被你看到之后一切便因而改变。

 

袁泉说其实包括旅行是不需要去思考意义的,只是在聊天的过程中她突然觉得旅行的意义就在于它可能就是“种下一些种子”,你不知道这些种子会在哪一天发芽,不知道它们会带给你一个什么样的改变。

 

近些年来走过不少地方,不过却依然觉得自己无时不刻地需要出发,上路,去旅行,在走不开的时候就会常常想起那些曾经去过的地方。搬家的时候翻起来第一次去四川的照片,雪山、藏民、牦牛,还有九寨黄龙的山水以及成都的酒吧,旅行的路上和目的地,在路上和目的地上发生的事和遇见的人并没有改变我们什么。或许这就是那些并没有发芽的种子,不过它给我们留下了记忆,像是一个只有营养土的花盆,它什么也没有生长,但我们记得那里曾经有过象征着生命的种子。

 

前几天买回了《O2生活潮》11月份刊,对这本杂志和里面的文字我一向似有似无,并没有特别偏执的购买、阅读和收藏。新的刊物有一个牛皮纸质地的包装袋,并且封了口。我喜欢有包袋的杂志,这样可以让珍惜杂志的人更好地珍惜和保护它们。包袋的开封处写了两句话:小心开启,内有生命。我有点不以为然,觉得只是杂志人对自己作品的一种难以避免的自恋,不过当我打开的时候我发现了惊喜,里面竟然有一包雏菊的种子,用茶包的方式包装起来,粘贴在书封上。我突然想起了《阿甘正传》里的经典台词,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将得到的是什么。对于一本杂志来说,如果能够提供给读者美好的阅读体验之外的惊喜,那么这样的用心一定会得到更多的关心。在拿到种子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O2生活潮》已经在我的心田里种下了一些种子,这些种子会让生活中的惊喜不断生长。

 

雏菊在我的思维体系里有着很美好的印象,无论是中国古代文学还是前两年的现代电影,从生命到风骨到爱,甚至到日本的国民性格,从一种光影艺术(绘画,雷诺阿,《菊花》)到另外一种光影艺术(电影,刘伟强,《雏菊》),一如既往地美丽。

 

贴心的种子包袋介绍上说雏菊是适合秋种的,所以我想我应该在这个南方的城市,天气温暖,还有阳光的某个周末种植它们。在有了这个想法并且在了解了“雏菊生态习性耐寒,喜阳光充足、冷凉气候。不耐阴、不耐高温和严霜。在炎热条件下开花不良,易枯死”的习性之后,我甚至有点紧张和兴奋,小心地在网上搜索了种植方法的相关资料——

 

穴盘 育苗:胚根萌发阶段从胚根穿破种皮开始,幼根接触到土壤,到长出子叶为第一阶段。温度应保持在18。种子发芽具好光性,故播种时无需覆土,但需保持栽培介质的湿润,切勿于本阶段出现介质干燥的情况。此阶段pH值保持在5.56.2之间,相对湿度为100%。应避免阳光直射,在播种后对种子进行遮阴。

 

这是第一个阶段,让种子发芽,应该用一种很谨慎和严肃地对待生命的方式来进行种植,我想或许还要分批次,分组别进行,以保证有机会试错从而有更高的成功率。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好好地种出一盆雏菊,据说如果现在开始育种,顺利的话春节就可以开花,那么我应该快点行动起来。

 

无论如何,人生,总是要种下一些种子,精心地培育和灌溉,我们也许不知道它哪一天会发芽,也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状态,但无论如何,只要看着一个生命迹象逐渐成长,就可以看到希望和梦想。

 

我们在培育种子的同时也在哺育自己的人生,即使这个过程很漫长,即使这粒种子也许被自己或命运遗失在某个角落,没有阳光,我们也一定要安静地等待春天。

十月
28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生活,那么就选择沉默吧。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一种生活状态,那么就选择寂静地隐匿吧。

前段时间睡前书是2004年德国毕希纳奖得主威廉·格纳齐的《一把雨伞给这天用》,书名来自于作者对于生命和身体的理解——生命只不过是个长长的雨天,而身体是一把给这天用的雨伞……

其实对这句话的理解我是一知半解的,不过却让人联想起佛教的一些观念,佛觉得人生如苦海,而我们的身体只是一副行路的皮囊。

对于身体的认知,无论是雨伞还是皮囊,都是一个没有感觉,没有含义的物件,每个人的人生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各人拥有着各自的灵魂和心境。

书里的主人公是一位鞋子测试员,所以他的工作就是不断地在街上闲逛以体验试穿鞋子的心得,这让他的人生看起来完全没有目的地,而他也始终找不到对生命的认同,总觉得自己像只高级的半成品鞋。

这种忧郁从内心渗透出来,依附在身体上,无法摆脱,不可安慰,更可怕的是我们对这种无奈有着如此清醒的认识。

海德格尔说,人是被抛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因为生活从来没和你沟通过就给了你一个未知的人生,当我们明白这一点之后,就不会再愿意和生活进行沟通,于是,我们就和那位鞋子测试员一样越来越不想说话。他甚至想到,该寄给我认识及认识我的人一份沉默时刻表。 星期一和星期二会是一直沉默,星期三和星期四只有早上一直沉默,下午则是宽松性沉默,也就是可以短暂交谈和短暂通电话。只有星期五和星期六,我会愿意说三道四,不过也要十一点以后。星期天则是绝对沉默。

这种沉默甚至不是一种无声的抗议,而只是一份无奈的屈服,最后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境里安于寂静的田地,就如在雨天,我们会收起雨伞,藏匿起来一般。

从古至今,这样的心态和状态早已通过隐士和御宅族的族群表现出来。近日朋友提到陶渊明的一句诗——志意多所耻,出自《饮酒二十首并序》,即是表达一种隐匿的状态,其实大凡中国古代隐士都经历过出世不成后的三个境界,先是无奈归田,沉潜一段时间后再度或多度追求,其时意气风发,志向远大,若再遇挫折,则会心境较为淡然地安于丘壑,久而久之,则能达到更为理想的状态,即从内心里开始主动归隐,反而留恋于林泉生活,正是该诗末的“世路廓悠悠,杨朱所以止。虽无挥金事,浊酒聊可恃。”倒也颇为自得。

2006年,美国当代作家、翻译家和著名汉学家人比尔·波特出版了以寻访当代中国隐士并挖掘现代隐士精神为主题的著作《空谷幽兰》,才突然发现在如今这个如此物欲横流的世界中还依然有着这么一群追求精神幸福,享受个人自由的隐士,他们有着慈悲的心态和深刻的觉悟,不求物质,不多说话,与世无争,独自开垦着自己的那片高山田地,独自张望远山那一丛云海,生活得淡然、本真。

在网络日益发展的今天,宅男宅女一方面把自己囿于居室,另一方面又通过可以隐匿自己身份的互联网发出自己的有趣或无聊的声音,而一旦发觉被别人雷到或自己觉得很囧的时候,只一句“华丽丽地匿了”便可了无踪迹。

知晓《乐满哈瓦那》的朋友应该会对古巴乐队Buena Vista Social Club饱含崇敬之情,在某种意义上说,这群生活在大部分时期处于封闭状态下的古巴的乐队老者有着和中国隐士一样的精神,演唱着自己的音乐和情感,弹奏着自己的乐器和心弦。我记下了其中一首由Ibrahim Ferrer Planas Omara Portuondo合唱的曲子——《寂静》:

它们睡着了

在我的花园里

晚香玉 玫瑰 白色的百合

我的灵魂

伤感而荒凉

我想隐藏在花丛之中

它苦涩的忧伤

我不要

花儿们知道

那些痛苦

打碎了我的生活

如果她们知道

我是多么的痛苦

知道我的担心和忧愁

她们也会流泪

寂静

它们睡着了

晚香玉和百合

我不要

她们知道我的担心

因为,如果他们看到我的眼泪

他们就会死去

寂静

我被这样如诗歌般的词所打动,我们都是内心繁复的人,在纠结于生活烦琐的时候内心却愈显得空荡,但这种烦躁的虚空让我们无法接纳任何思想。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地看书,没有好好地听歌,没有好好地看碟,没有好好地写字,所以我也需要在大段的时间里选择沉默,持续地沉默,直至需要远远地逃离。

有一天,朋友问我,你的生活在期待什么?我想了很久,说,我期望一个巨大的黑夜。我期望有一个黑暗可以将我笼罩,同时也将我和这个世界隔离,因为“我的灵魂,伤感而荒凉,我想隐藏在花丛之中,它苦涩的忧伤……”

或许我也在期待着一个如长长的雨天的生命,我会撑开身体这把伞,在伞翼形成一片雨帘,我可以这样寂静而迷离地看着这个世界,不要那么忧伤。

七月
09

某一个阳光明媚,并不觉得凄苦的下午,来突然和我说到杂志的选题:苦。以及关于苦的一些书籍和阅读。很自然地想起最近在断断续续地看的佛学著作: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的《正见:佛陀的证悟》。大师在该书中以佛教四法印(诸行无常 / 诸漏皆苦 / 诸法无我 / 涅磐寂静)为核心提纲契领地虔论我佛菩萨大悲大愿,以引导无明众生脱离轮回,广度苦海苍生。

唯苦近佛,只因佛曰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僧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五阴,即五蕴:色、受、想、行、识)。从生至死,以及在生死之间的人生百态皆为苦种,即使是难得的所谓快乐,也早被佛法所参透,名之“坏苦”,如饿之食、渴之饮、乏之憩为快乐,但一直吃下去,一直喝下去,一直睡下去就不快乐,所以快乐只是欲望被暂时满足而已,其本质依然是苦的,况且欲望本来就是无底洞,求之不得,更苦。

佛之为宗教信仰,目的只是在于更好地管理欲望。于我而言,只是想通过这些教义来明净内心,终究是不能通透的。所以我始终不是入道之人,恰恰是太想过于入世,而想先入道,最终既入不了道,也入不了世,最终若能出世,也是欲壑难填的无奈之举吧。

平日里,和同学朋友闲谈人生,或许是正处于而立前后的迷惘阶段,大凡觉得生活多苦难,人生即苦行。前段时间因为编写《奋斗》剧目而声名雀起的石康在电视剧中倡导奋斗,实际上却在八零后青年的情感纠葛中着了颇多笔墨。翻出了其早年的小说《支离破碎》,倒是开出了悲伤主义的花朵。“生命短暂,脆弱,一钱不值,在里面苦挣苦熬实在荒唐,最无耻的充满谎言的体面生活对我来说枯燥无聊,它所树立的希望人所共知,恶俗不堪,即使是作为换换口味,我也要原地转身——为什么不试试更为绝望的生活呢?”既然已是绝望,莫如更为绝望,既然已是遍尝生活之苦,莫如堕入更苦的炼狱,或许还能咂出一丝苦尽后的甘甜。

当天夜里被这个问题困扰多时,辗转不能入寐,试图梳理建立起苦的结构。吾以为苦分为三个层次:劳苦、痛苦和悲苦。劳苦即身体之苦,为苦的最初级层面,若未劳苦成疾,只需休息疗养即可;第二个层次是痛苦,指心态或精神上的苦。现代都市人无身形之劳顿,多心理疾苦,或不谙世事无所适从而备感苦恼,或贪婪无尽需索过多不得而忧伤愁闷,更多的则是没有理想追求无所事事而空虚郁闷,总之大多数人之苦皆停留于此层面;第三个层次,也是最高层次则成悲苦。这种苦往往都上升到普世的宗教或哲学境界,看淡人生,或看透宇宙。如前述之佛的苦。西方人则普遍信奉的基督的罪,人在世上即是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赎罪。当然也还包括以悲伤消极为表征的哲学,如存在主义言“世界是荒谬的”、“人生是痛苦的”、“他人即是地狱”、“我反抗,故我在”等等。但是无论是宗教还是哲学,虽然它们都认定人生之为苦,却总是以积极的姿态去引导人们脱离苦境,体现一种救世的慈悲,尽管这种慈悲又给其信徒加了一重债,但这疾苦人间总是需要悲悯情怀以及人文关怀。在这次汶川大地震中,我觉得所有感同身受并以此为苦的人就有了一次集体的升华,因为恻隐而苦,大苦有大爱,大爱因悲苦。

既然终生为苦,那么对于自身而言,又何以解救?我无以应对。不过突然想起当今藏传佛教大师索甲仁波切的一个谕示:拿起一个铜板,想象它代表你正在执著的东西,握紧拳头抓住它,伸出手臂,掌心向下,现在如果你打开或放松手掌,你将失去你正在执著的东西,这就是你为什么要紧握它的原因。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你将手心朝上,然后,把手松开——那铜板依然还在你的手上,你放下了,但铜板依然还是你的,连铜板周围的虚空也是你的。

手是一种获取工具,其实也是一种索取的象征,你的手以何种姿态面对这个世界往往反映了你对待生活的方式。如果你手握铜板,只需要手心向上摊开,就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甚至生活会给你更多;如果你手握细沙,只要稍微松力,就不会使自己的东西流失。手伸得越长,越想要得更多,反而会让自己失去出击的力量。我们应该将手收回来,手心向上,放松,以一种给予的姿态,学会付出和知足。

程然在《莲花次第开放》里说:“苦是一种药,对症下药才能治病。安苦要有信心,有耐心,否则,纵尝遍千般万苦,药还是药,病还是病。执著苦难不对,那是苦执。”我想,苦可能既是一种病,特别是一种都市病,但苦也是一种药,你只有明了你所受所困的苦,才能去克服这个苦。苦之所以是病,是苦的状态,苦之所以是药,是对苦的觉悟,能不能治好,关键就在于是“安苦”,还是“苦执”。

来突然问为什么选择看这么苦的书?虽然我并不苦闷,却也不觉得开心,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人包括自己都活得太过于自我,所以我想一定要多观照别人的人生,多体悟别人的思想,这样才能让自己过得更有证据一些。而关于苦的书,至少是诚实的书。

年轻的时候应该多想明白一些事情,然后用一生去坚守。

说了诸多,还是觉得苦这个命题过于深刻,我们这种年纪人生如纸薄,说不透,更难悟懂,顶多也就是感叹情长苦短,忧心愁劳罢了。

罢了,罢了。

六月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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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是一种泅渡。我一直这么觉得。

习惯在深夜写字,很安静,自己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被巨大的思绪包围,那些流于笔端的或浓或淡的情感就如同暗夜里的露水,在竹叶上慢慢累积,然后缓缓地滚到叶尖上,一恍惚就急剧地下坠,碎了一地光华,或是无声地渗入大地,消失不见。

那一滴小小的露水,融汇了整个夜晚苍茫大地间的雾气,缓缓地,缓缓地,拥抱在一起。但这样一整个夜晚的相聚,却又会在瞬间分离,当世界苏醒,不可避免地蒸发在天际。那么,为什么又要在那么黑的夜晚,那么艰难地在一起?如果你看得见月光,那里一定藏着一颗闪亮的泪滴。

暗夜里提笔,其实就是寻找这样一种情感的皈依。当你和现实世界隔离,灵魂孤寂,或近或远的记忆氤氲,集中成一段不可名状的情绪。它并不汹涌,也不急湍,但就是这样轻轻地来最能突然堵住胸口,令人窒息。因为那所有在阳光下的隐忍,都已经萃化成了内心深处一记记暗红的血斑。

这样的感觉常常让我想起初中时候的一段水边的记忆。那时候学校在镇上的一条小河边上,于是夏日的傍晚我们总是会跑到河里游泳。某一天晚上我不知何故失眠(或许就是少年强作愁吧),只身一人在河边静坐,夏夜寂寥,只有从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看着夏天的河水在脚边荡漾出波光,突然产生了游泳的冲动,于是脱光了衣服,潜入水中……耳边只有细微的水流声,眼前一片黑暗,同样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我的脑海里却浮现出青葱岁月里轻薄的过往,其实那时候的生活只如纸般薄,纵然感喟人生,也只是这身边一股涓细的青春暗流而已,于是便释然。短暂的窒息后,我猛地钻出水面,喘着粗气,大笑,竟觉得通身快意。

很多年以后,自己的生活依然并不厚重,只是那张纸上已被现实布上了一些暗灰色的印迹,那些水渍干后的皱褶和硬块就像心头的死茧,日渐厚实,轻轻一触碰却又依然生疼。原来,被生活磨砺出来的茧,再苍老也依然脆弱,在生活中历练出来的情感,再麻木也依然敏感。

只是,那如同在水里泅渡的写字,可以用一种临近窒息的姿势去安抚这流离失所的情绪

有人说,溺水者在生命的最后可以看到河床深处的光芒,于是才奔向这光芒而去,走向死亡,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种死亡并不残酷,甚至隐藏着诱惑般的美好。但是泅渡的人只是暂时地逃避现实世界,并不去往另外一个世界,在这样一个阴暗的地带里游走,于是终于无法救赎。

泅渡,是永远到达不了彼岸的。当你把头伸出水面,哭也好,笑也好,只求淋漓。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写字,这样醒悟过来的时候会有很强的罪恶感,似乎写字也成了一种宿命,没有按时完成,就没有轮回。

总会有想要表达的冲动,就像是曾经想突然一头扎进水里,却又怕触动一些隐秘的伤口,其实写字,无论悲喜,都不能疗伤,只有淡忘,才会结痂。

最近在马家辉的《爱恋无声》里看到“笔懒人忙”这个词语,用笔轻轻地在这几个字上划了一个圈,心里忽然一惊,这个词似是在警醒自己。每每看到学人洋洒万言,落笔神助,勾勒出的无论是人生轮廓,或者只是生活琐碎,都会激励自己说,没事就写点吧。

就像那颗结集的露珠,虽然最终要回归天地,虽然总是出现在暗夜里,但毕竟总是如润玉般存在过,总能滋润草芥,说不定还能救得半生。

说到底,笔懒还是人懒,就连写这么一篇小文也要徒添借口;而人忙还是心忙,都忙到没时间静下心来写点东西了……罪过,罪过。

五月
19

曾经发生过的很多事情,曾经在一起的很多人,我们太害怕忘记。我们害怕那些逝去的人与事在时间的长河中被慢慢地冲淡了记忆。

于是,我们选择某个日子,用某种方式,怀念或者悼念,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纪念,不能忘却的纪念。因为我们要告诉现在的自己,在过去的某个时候发生了某件事情,失去了某些人,我们并没有忘记,甚至我们时时都在记起。

纪念,是为了不能忘却;纪念,也是为了解脱。

回忆往事就是为了救赎过去的自己;忏悔过去就是为了宽恕曾经的人生。

我们生来就背负着巨大的罪,我们的一生就在于偿还这些罪。我相信,那些先于我们失去生命的人是因为他们的罪特别轻,特别少,他们已经偿付完成了那些罪,于是就可以轻盈地飘往天堂……

而我们的罪太深,所有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灾难,以及我们在灾难中的念想和行为,既是我们的功德,也是我们的罪恶。因为我们的功德还没有抵过罪恶,所以我们还要苦行在这个世上,继续赎。

5月19日,汶川大地震灾难全国悼念日,我们降下了一般鲜红的国旗,点燃了白色的蜡烛,鸣响哀号,低下头,为死难者默哀。

诚挚或许是从来不拘泥于任何形式的纪念的。那些只是默默地留泪,或者遥望着那片土地的人们依然一样热切地表达关爱,也一样虔诚地面对死亡。我们用这样的方式是为了让我们的心连结得更紧密一些。当所有幸存的人用集体行动向逝者告别,那些不幸的人会更有尊严地离去,而生着的人会更有信心地面对并未远去的灾难。

很多年以后,当汶川大地震遥远得如同唐山大地震,甚至更远到南京大屠杀,那些并未亲历历史的人们更应该通过我们以及先辈们的集体记忆和集体痛苦通过集体纪念的方式重新唤起。

我们可以忘记事件,但是不能忘记失去的生命,我们可以忘记时间,但是不能忘记消逝的灵魂。

一个伟大的民族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的国民始终都保持着一种对历史的觉醒和对苦难的悲悯。

这种觉醒和悲悯既应来自集体纪念,也应隐忍在每个人的内心,从而产生一种自发的每个个体回忆。

佛说,诸行无常(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诸漏皆苦(一切情绪皆苦)。诸法无我(一切事物皆无自性)。涅槃寂静(涅槃超越概念)。

我们总是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并且也必须面对在灾难中所看到的生命无常,对此,我们毫无办法。

人,从生而为人开始,就已经坠入了无边苦海,一生泅渡,始终无法脱离,也无法自主。只有到了彼岸,才能真正解脱, 而那时候,我们已经脱离了借住的皮囊,走向死亡。

有人在海中会寻找到一片陆地,提前到达,灵魂被度,那片陆地,我们叫做天堂。

佛还说,破我执。

执著于苦不对,因为那不能脱苦,反而是苦执。执著于悲不对,因为那不是慈悲,反而是伤悲。

所以,当我们在为死去的灵魂默哀的时候,请不要悲痛,我们应该对他们说:

请安息,我们很好。

五月
14

大约是在我六七岁的孩童时代,奶奶来家里住了一两个月。我记得她总是不断地在忙里忙外,似乎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身体不适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她便显得非常安静,闭着眼睛,偶尔发出呻吟。后来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开始吐血,父母总是不知所措地在旁边照顾,而当时的我显然也并没有意识到奶奶正在迅速地走向死亡。

她回到常住的叔叔家没过多久,就走了。听说她始终受到疾病的困扰,走得很痛苦。

我后来才知道对于行将就木的人来说,无论是操劳还是安静,都是她对世间留恋的一种方式,她知道自己将要离开,所以总想着最后留下一些东西,尽管这些对于她而言,显得那么无助和无力。

我隐约记得奶奶闭着的眼角边,总挂着一颗浑浊的泪滴。

当自己在追寻生命的意义中逐渐长大的时候,我们的长辈也在逐渐老去。母亲常常会在电话里感慨自己也已经老去,当身边有人故去的时候并越发嘘唏生命的脆弱。我总是说,人生总是会走到尽头,不必过于难过。

其实自己的内心也总是为此伤感,虽然死亡是人生的必然,但是在这段或长或短的旅途中,我们是否已经完成了上天在赋予我们生命的同时所必须肩负的使命?我们是不是已经足够丰盛到了可以坦然地面对死亡?

史铁生在《灵魂的事》里说过,我们都已经是活到不怕死的人了。看到这句话,我突然就鼻子一酸,又有几个人可以死得这么安然呢?

大学刚毕业的第二年春天,母亲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叔叔刚刚去世,叫我回去看他最后一眼……终于,死亡又一次发生在身边,又一次距离我们这么近。

当我凌晨赶到家里的时候,叔叔已经被安放在厅堂里的木板上,神态安详。他走得很突然,并没有受太多的苦。

我望着阴暗的天空,眼泪无声地划过。耳旁的哭喊声,号啕声似乎全部都消失了,世界变得异常诡谲和安静。

村里的老人说,人刚死的几个时辰内,他的灵魂会在上空盘旋,他还可以看得到发生的一切,甚至看到自己的尸身。

我却什么都看不见,泪水早已经迷离了我的双眼。一个人,失去呼吸,失去心跳,失去知觉,原来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情。生命在瞬间消失,盘旋,然后去往另外一个世界,不知道在那里会不会也一样有关于生命的追问。

祭奠,入殓。所有的一切行为都按照习俗办理,有条不紊,像是某种程序。结束的过程,有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和刚刚开始一样。

天色即将发白的时候,我站在路边,看着叔叔的灵柩越行越远。

恍如隔世。

2003年6月26日,喀麦隆球员维维安•福在联合会杯赛场上突然倒地,然后再也没有起来。第二场半决赛开始的时候所有球员低下头为他默哀,亨利在进球后将双手指向天空悼念这位“即使战死在球场上也要取得胜利”的勇士。

那一刻,我感觉时间突然凝固了,眼泪迅速在眼睛里凝结。

为什么上天赋予了一个人生命,却又如此残酷地夺走?上天从不许诺,也从不协商。人,始终不能主宰自己的生命,甚至无法决定自己的生活。

每一天,或许都是生命中的最后一天。天使始终在你的身边,他会突然对你说,来,跟着我走。

我们甚至来不及告别,没有弥留,没有反思,甚至没有死亡的感觉。

感谢一切,我们还活着。没有谁可以辜负生命,所以我们要善待自己的每一天,善待每一个生命。

我将双手指向天空,那些逝去的人啊,你们一定会看得见。

5月12日,黑暗的一天。

我写下了这样的句子——

让我们用温暖的双手拭去痛苦的眼泪,让我们用真切的关爱抚慰受伤的心灵。

让我们一起祈祷,让我们共同祝愿,灾区人民,我们始终和你们在一起!

五月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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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在参加一项拓展训练的时候,教练出了一道心理测试题,请每位参训人员在一张白纸上用自己喜欢的色笔画一个最能代表自己的物体。

我想了一会,在纸上划下了太阳,因为那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尼采。

在做自我介绍和图片说明的时候,教练看了一下我的图,突然说,这是一位很自信的小伙子。我笑,或许是吧。

高中的时候,曾经写过一篇关于纳粹和希特勒的论文,阐述的是个人英雄主义和历史的必然性,其中就引用了尼采的一些观点,并且将他们二者作了一个比较。他们都是那么桀骜不训的人,并且都极富野心,前者试图统治世界,而后者则试图统治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的内心。希特勒始终以为自己在从事神圣而伟大的事业,并且以“即使是践踏了一些无辜的花朵也是无可厚非的”作为借口,他取得了短暂的成功,最后却不得不面对未竟的“事业”以自杀告终。尼采以反基督和反女性主义的思想杀死了上帝和所有的女人,他是一个孤独的漂泊者,而这或许就是哲学家的命运,他疯狂地迷恋忧郁的智者叔本华,但是却并不悲观,他说,我之所以能勇敢而自由地正视人生,是因为我的双脚已找到了坚实的土地。形象地说吧,忧郁的潮水之所以没有将我冲离自己的道路,是因为它们无法淹没我的头。

我不知道他统治了多少人的内心,但是他无疑是上个世纪西方哲学思潮中最为伟大的哲学家之一。这位善于思考的人在生命中的最后十一年却处于麻痹而根本无法思考的状态,苟延残喘……他一生狂放孤傲,他敢于站在山巅向世界呐喊:“我是太阳,光热无穷”,即使当他已经无法自主自己的生命的阶段,我们看到的依旧是夜幕后的太阳,他并没有丧失光和热,只是世人距离他太遥远而无法感受到而已。

有人形容将生命形容成白昼,从日出到日落,但或许并不完整,对于每个人来说,人生都是一个昼夜轮回,有白天,也有黑暗。我之所以画太阳并不是指代我有着和尼采一样的骄傲,只是希望自己也能够为这个世界贡献一份光,为身边的人提供一丝温暖。当夜幕降临,太阳下山,我们总会失去强烈的光芒,当阳光不再照耀我们的内心的时候,这个世界也并不黑暗,太阳会将光线投射给月亮,给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以希望。

这道似乎在投射人生的心理题也许并不完整,也不尽准确,但总是反映了测试者内心的一些思考和部分性格特征。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早熟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思考人生,喜欢写作,热爱哲学,但这或许又恰好是我悲观主义人生的根源。我的日记本里有着和我年龄不匹配的关于人生的字眼,但很多年以后,当我以为自己长到足够成熟的年龄,却发现自己依然很幼稚和无知。

尼采是太阳,我曾经沐浴在他的阳光下,但是更多时候我看到的是夜幕下的黑暗。为什么我的眼睛如此明亮?因为我始终在寻找黑暗中的光芒。

人在一生中所遭遇的场景,情节,以及人或许并不能投射人生,但是这些却都是人生的一部分,所以即使我们失去了青春,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财富,失去了机会,失去了工作,甚至是失去了爱……失去了所有一切可以失去的东西,我们却总会得到属于我们自己的人生。

三月
17

菩提树下的玩耍

神说,
往前走,往前走,
不远处,就是天堂的国度,
但请记住,千万不要回头,
否则,天国的门将瞬间关闭,
你将归于尘土。

不回头,不回头。

贪恋和恐惧从来不是对手。
岩石般的身躯,
踏过废墟,趟过激流,
岩石般的眼神,
穿透雾瘴,穿越火焰
地狱在步步退后,
亮光逐渐将天空照透,
光晕里,
天使们正擦拭竖琴,
准备一场盛大的演奏。

忽然,你停住了脚步。
快走,快走……。

你那岩石般的呼吸,
放慢了节奏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那岩石般的眼神,
瞬间噙满了温柔

不要,不要,请不要……
回头……

焦枯的树干下,
一朵苍白的花,
半开半合着。
轻轻叹口气。

就是那一声游丝般的叹息啊,
百转千回,比天光更白皙……

轰然一声巨响,
旋即重归寂静。

天光逐渐微弱,
演奏已然开始。
依稀传来,

爱的安魂曲……

(在DONY的博客上看到这段话,并没有在《圣经》里找到原文。在看这几句文字的时候,心情很压抑。但是在写完这篇文章的时候,开始有有些释然。

⒊個佴缳 的博客中又看到了这一段文字,更完整一些,于是转过来,好好研读,却是关于佛的一段文字,或许有信仰的人其实都是一样的,安静,前行,如莲花次第开放也好,如背负十字架赎罪也好,我们的最终都是为了慈悲和感恩)

我不知道是怎样的悲伤,才让我在一刹那间突然感觉到刻骨的绝望。

这段时间以来,我总是感觉自己似乎行走在无边的大漠里,我看不到前方的路,也找不到情绪的出口,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前行。我想下跪,面对上苍,举起我的双臂,祈求一场狂风,卷起黄沙将我掩埋。

我渴望我的身体和我的一切都被掩埋,我渴望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不想看到我曾经挣扎过的脚印,我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这片尘土下潜藏的灵魂。

一路走来,我背负着我那罪恶的十字架,但是为什么却始终得不到救赎?如果最终的救赎都将和《悲惨世界》里的冉•阿让一样选择死亡,那么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解脱这一场无知无果的人生。

那些曾经遇到过的人,曾经发生过的事,像是可怕的梦魇,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重演,我看到的只是在一个黑暗的世界里发生了一些错误的事情。那些我曾经以为的美好都在这个世界里丧失了光芒,暗淡得像是一片死灰。

我知道我总是太黯然,才无法面对那片令人逼仄的黑暗,我也知道我总是太软弱,所以才无法面对那些过往的痛苦。在外出的车上,我突然掩面而泣,我的心已经脆弱得经不起一点点的伤,或许我从来就没有过坚强,所以才会如此容易失去信念,在那个时刻,真的好想让一切都消散,连同我那罪恶的灵魂。

神说,你必须忘记你的苦楚,就是想起也如流过去的水一样。但我总是做不到如此淡然,那些苦楚并不会像流过去的水,反而像从心里流淌出来的鲜血,身体都感觉一种被抽离的飘渺,像蒲公英一样没有方向,没有力量。我的主,哪里是你所说的天国,哪里会有天使的翅膀?为什么我的生活总是如此不堪?我的主,请你坚固我的手掌,坚固我的力量,坚定我的内心吧。

我的主,你说在那段最泥泞的路上,留下的只有一双脚印,是因为你在背负着我前行,你说应当刚强壮胆,不要惧怕,也不要惊惶,因为我无论往哪里去,你都必与我同在。

原谅我,原谅我!你可以让飞鸟、走兽,甚至是植物都得以生长,那么就一定会让你的子民得以更好地生活。

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忘记,但我会用一生去铭记:我们既有这许多的见证人,如同云彩围着我们,就当放下各样的重担,脱去容易缠累我们的罪,存心忍耐,奔那摆在我们前头的路程。

前路总会有阳光,如果我依然不小心回望,那一定是因为我开始怀念过去的美好,天国的门请你关闭吧,我即使归于尘土,也一样会拥有自己的殿堂。

三月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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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写字的人,都有一颗孤独的灵魂,或者说因为他(她)有着与生俱来的孤独的灵魂,所以才注定会选择写字这条冷清的道路。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真正开始自己主动地写一些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只是隐约地回忆起在上小学的时候我有写日记的习惯,几乎每天写一小段,记在一本八十年代流行的《工作簿》里,内容多是关于自己的所见所闻和胡思乱想。有一些生活记事,有一些是关于少儿读物的感想,还有一些是牵强而虚幻的小理想。那是一段青葱的时期,所有的文字都显得稚嫩而纯真。

长大一些后专门买了一本带锁的笔记本,硬壳的封面上印着玫瑰,里面书写的也大多是关于一些朦胧的爱情。还有在那个自己最为颓废和厌世的阶段写下的一些愤然的呓语,我一直很感激高中时期的一位女老师,她总是很用心地读我的不合时宜的作文,并且不断地鼓励我。那是一个青红的年代,所有的文字都显得懵懂而激烈。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希望成为作家的理想,所以才在大学的时候选择了中文专业,然而大学四年在写字方面却是一段最长的空白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去了写字的动力和能力,只有因为要写作业的时候才会开始琢磨着写点东西。应该是在学习电影的时候才又重新拾掇起笔头,开始写一些影评,随后就写得多了一些,那时候总是在凌晨时分,依然坐在阳台上抽烟,随后就开着台灯写下这样的心情。

写字或许是一条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停息的道路,我像是一个贪玩的孩子走离了这条道路,但最后总是会重新回来,继续行走。
那些泛黄的书页、那些带锁的思绪和那些混杂着烟草气息的文字,早已经随着记忆渐渐地远去,甚至消散,但是从小的写字情结却深深地扎根在心底,于是就这样一路走来。这是一段孤独的旅程,那时候的我总是一个人躲在房间的缝纫机上,或者趴在宿舍的床板上写字,安静地写,相信这样就会一直跟随着生命走到尽头。

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写,关于一个人的电影,关于一次陌生的旅行,关于一本感动自己的书、关于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关于一个自己和他人的城市,关于一种不知所谓的生活,还有关于一个永远也无法认清的自己。

现在我总是在深夜或者周末的清晨,坐在电脑前,裹着小被子,写字。有的时候夜已经很深,整个小区就只有自己窗前的一盏亮灯,有的时候华灯初上,我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在闪烁着一片惨白。
我常常一个周末都呆在家里,间歇地写东西,不希望自己被打扰,也不想进入这个世界的纷扰,除了吃饭的时间叫外卖,好象自己并不需要与外界发生关系就可以生存下去。我想,我只要还可以书写,我就还有生命。

在这个时候,总是会猛然地看到自己的孤独,感觉似乎有着一盏清灯伴随一生的意境,或许写字的这一条路,从来就跟不上这个世界的脚步。

白先勇先生曾经说过,写作是一个孤独的命运,一条轨迹走下去的时候,没有人帮助你,你也不知道自己的成败,不知道前面有多少险状。我想写作等于是你自己创造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你一点都没有把握的。

那么,写字就应该是一种命,一个因为孤独而不得不为自己创造另外一个世界,所以我们总是在孤独的时候希望表达,而在表达的时候又体悟孤独。
从古代杜甫的“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到当代的赵赵的“写作是一场孤独的马拉松”,从德国哲学家康德的一生从来没有到过何尼斯堡以外十英里的地方到美国诗人惠特曼在大地上四处孤独游走,他们有着不一样的经历和文字,他们都是不一样的人,但是他们却都一样的孤独。

写字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我们通过文字和自己对话,那些文字就是孤独的灵魂在骄傲地独舞,不需要观众,不需要面对众生。我们只是将自己的情愫通过笔尖流淌出来,慢慢地融汇成一条涓涓细流,如果你正好在小溪边上,饮水、洗脸、或者甚至是濯足,那么你就不是孤独的。

写字的人都是一颗孤独的灵魂,但是这颗灵魂又因为文字而变得更加丰盛。

二月
27

一个人的中午,反复听着《Concerto pour deux voix》(天使之声协奏曲),突然有一种很浓郁的感觉,我双手颤抖,眼眶湿润,内心弥漫着强烈的悲伤……

这首曲子是法国当代作曲家 Saint-Preux根据1969年写下的《Concerto pour une Voix》重新编排而成,由以《放牛班的春天》而一举走红的少年美声Jean-Baptiste Maunier和作曲家的女儿Clemence Saint-Preux共同以绝美的童声完美演绎。

协奏曲完全没有歌词,只是由两位曼妙的童声在音乐的衬托下穿梭游离,将他们那天籁般的歌喉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轻易地穿透了我的灵魂,令人无声地心碎。

对于他们来说,任何歌词的修饰都是多余的,他们只要用声音和曲调就能表达情感,而我却只能用文字来抒写悲伤。

觉得自己依然是那么易感,所以容易伤感。总是突然地陷入到一种莫名的情绪中,这种情绪像是孤独的水草,在水波荡漾中摇曳,于是心情就这样地摇摆不定。夜晚,黑暗的水下,水草总是疯狂地生长,满满的情绪总是让我胸闷到几乎快要窒息,无法呼吸。

或许眼睛总是情绪的出口,昨天夜里,我躲在被窝里,突然大声地哭泣,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感觉一切压抑在内心的痛苦喷薄而出。

后来,我梦见一片海,我的情绪依然像汪洋一样的恣意流淌,所以才会在无数个夜里淹没了自己。

我知道我的泪水浑浊而苦涩,因为我的内心脆弱而悲伤。

悲伤,像是一堵墙,坚实而厚重,让人无力摆脱。我抬起头,头顶的天空也是一片阴霾,感觉自己像是一头失去了力量的某种小动物,蜷缩在墙角,因为心里空虚而瑟瑟发抖。
这堵墙似乎将我和这个世界隔离,我不想见到任何光线,只希望自己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让情绪笼罩全身。在这里,我感觉孤独,但是安全。

有的时候会想着放弃所有的一切,出走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放下所有的俗世纷扰,忘记曾经遇到过的所有人。我甚至希望自己的人生永远是一片空白,不需要色彩,任性地活,毫无所求。

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的生命其实就是一个孤岛,我站在那里张望着远方,却看不到彼岸,因为内心始终没有方向,所以从来就不曾起航。我想,终于会有一天,我在海边,燃烧我的船,在火光中寻求这最后的温暖。那么照亮的这片天空是不是还一样阴霾,照亮的我的脸庞,是否还一样苍白?

我的悲伤像一堵墙,我被自己囚禁在冰冷的墙角。

上帝啊,我用我的生命忏悔,是不是推倒这堵墙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