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记得自己在浙江西塘旅行时的状态,有一天早上,为了拍照,起了个大早,前一天夜里伴着悠悠泛水声和船前灯影摇橹缓行的乌蓬船整齐地排在津口,突然感叹也许所有人都是一叶扁舟,注定漂泊,然而却有更多人的一生都因为世俗的束缚而只是处于待航的状态,无法离开,或许这也正是凯鲁亚克《在路上》于出版半个世纪后又再度风靡以及刘克亚先生提出IF(国际自由人)概念后就受到广泛关注和探讨的原因。
那个轻狂的年代和那些跨掉的人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我们内心的愿望,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唱响一曲大地之歌;而这个全球化的年代和这些新命名的阶层却向我们昭示了一种生活的理想,但他们却在云端下了一盘谁也还没看明白的棋局……
无论如何,他们总是在给世人提供某种向导或安慰。
行胜于言的文化意义·李安
在现实的世界里,我一辈子都是外人。在台湾我是外省人,在美国是外国人,回大陆做台胞,其中有身不由己,也有自我的选择,命中注定,我这辈子就是做外人。–李安
始终觉得李安是一位不安的影人,不安定,也不安分。
对于李安而言,感觉最为不安定的就是他的身份。祖籍江西,生于台湾,第二代外省人,又去美国研习戏剧导演和电影制作,然后在真正执导的十来年间奔赴世界各地拍片,虽然有家,但却难以归属。
他始终没有一种身份认同,却又同时具备多重身份,正是在这样的矛盾和困惑中李安才会如此努力地寻找一个心灵的寄托之所。在传记《十年一觉电影梦》中,李安提到身份作为一种现实,他无法把握,这里面有台湾情,有中国结,有美国梦,但都没有落实。久而久之,竟然心生”天涯住稳归心懒”之感,反而在电影的想象世界里面,我觅得暂时的安身之地。
李安的不安分则是对身份背后所隐藏的文化运用。他具有跨文化的优势,但却绝不仅仅是对两种文化的简单呈现,如果说从诠释中国文化的”父亲三部曲”(《推手》、《喜宴》和《饮食男女》)到阐述西方文化的”英文三部曲”(《理智与情感》、《冰风暴》和《与魔鬼共骑》)还是某种文化断裂的话,那么《卧虎藏龙》则真正地体现了李安将中西方文化完美融合的成功实践,在这部片子里既可以看到侠行义道的中国哲学,也可以看到情爱牺牲的美式题材,既可以看到清俊秀逸的中国风情,也可以看到好莱坞的拍摄技术……
接下来在拍摄《绿巨人浩克》的时候李安更直接面对好莱坞的电影机制,碰触美学领域,进而也更加摸索到了心底的不安。因为这种多文化在交流过程中的冲突始终在他的内心涌动,直到回来大陆拍《色·戒》,才算再度回归中国的独特年代和独有文化。
弟弟李岗在谈到李安的时候说他们身上都有着对中原文化的一些传承,他身上尤其有一种关于文化中国的梦想,因此对中国文化的阐释上他有着别人没有的高度和真诚。
这种文化情结在深谙西方电影制式和创作技巧的李安手中就形成了独特的作品风格。正是因为李安的这种外人身份,才使得他能够以类似旁观者的姿态从云端俯瞰文化脉象,而他自身在电影世界里又总是在探求中隐藏内心,才使得他的电影总有一种言未尽,意无穷的韵味。
但我也始终觉得他走过的路,比他的片子能给予我们更多的文化意义。
行者无疆的生活方式·王石
经营企业是一种生存方式,登山活动则是一种生活状态。站在整个人生的角度,管理企业与登山不无关系,同样需要坚韧的意志与不懈的精神。而登山,更如人生一样,虽时常不能预知结果,但只要不放弃,终会成功。登山是人生的浓缩,之前,因为成功而有机会登山,而我仍需要继续攀登一座峰,就是每个人心中的那座峰……–王石
王石在新浪的博客名称叫做”山在那”,里面的一篇文章谈到他在出席某论坛的时候主持人说的是欢迎著名登山家王石,顺便说一句,他的企业办得也不错。
一句调侃之词却道出王石身份似乎倒置的独特人格,他是登山家,是探险运动家,是形象代言人,是时尚人物,是媒体宠儿,是成功的企业家……他是一切可能的复合体,唯一能准确表达他的身份的,或许只有行路人。
万科最近的换标运动,重新演绎了”建筑无限生活”的企业宗旨,提出”让建筑赞美生命”的广宣口号,但是无论万科怎样变脸,这家企业的背后,王石是毋庸质疑的精神领袖,在中国商业社会的二十来年间,王石是当仁不让的先锋旗帜。他的人生也从建筑的艺术过渡到生活的艺术,甚至是生命的艺术。
在结束了攀登七大洲最高峰历程后,王石领悟到登山的意义,那就是如何珍惜生命,如何担负起生命的责任,如何面对人生。这些历程,却只是始于少年时代爬上的一座小山,就如他1997年入西藏正是因为感到雪域的呼唤一样。
他继承了一个能征善战的游牧民族–锡伯族母亲民族血液里的勇敢毅力,更延续了这个民族意识里的前行动力,因为对于游牧民族而言,没有永恒的目的地,只有沿着心的方向不断地出发,再出发。
当他带领深圳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发展成为中国房地产领跑公司时,他又开始思考行业规模化和产业化发展,并于1999年发起组织”中国城市房地产开发商协作网络”,致力于”重建行业秩序和公信力”,于2000年倡导和推动”新住宅运动”。而在企业发展到一定高度的时候他却辞去了亲手缔造的企业帝国的总经理一职,背上行囊,毅然远行,去攀登生命中的另一种高度。即使以后王石再有什么惊人之举,我们也不必过于惊讶,因为他的生活永远没有疆域,他的生命就在于创造更多的可能。
万科的核心价值观是创造健康丰盛的人生,其中有一个关键词就是”超越”,王石的骨子里蕴藏和散发着最为本真的行者精神,从一座山峰到另一座山峰,永远没有最高点,也永远没有终点。
行空天马的思想状态·冯仑
我未来三十年的理想就是,离钱近,离事远,离是非更远,最终走向不劳而获。–冯仑
查建英在《八十年代访谈录》里评价发表第一部小说《棋王》就震动海内外文坛的阿城时说他的写作比同时代的人高出一筹,是因为他的基本姿态是”逸出”。这是一种冷静而温和的调子,既不是反抗,也不是控诉,而是一种从精神上飘逸出去,沉浸在另外的世界中,比如棋道。
冯仑其实就是这样一位道行深厚的”棋王”,胜在气,而不在力,但是却赢在言,又赢在行。从无产者到资本家,从表面的流氓无产者到内心的士大夫,冯仑说自己游走在”社会闲杂”和”社会贤达”之间。
于我而言,冯仑似乎更像是一位中国名士。他既是深刻的哲学家,又是调侃的趣味者,既在思想上卓尔不群,又在物质上食得人间烟火。他学识深厚却不迂腐,常有连珠妙语,引得满堂喝彩,却又恃才放达,不拘小节,正如他推崇的幸福生活观,不算小钱,不计时间,不论是非。
他不以清高而失却真知灼见,也不因市井而落入凡尘俗事,困顿时能安守,安逸时更能超脱,唯以豁达,亲近于人,亲近于世,所以渐行渐远。在《头脑风暴》、《波士堂》等节目中多次领略其论道风采,其自谓冯言冯语之”玄学”,凡事似乎置之度外,又感觉深得世事精髓,正如清人张潮所说的”闲世人之所忙,忙世人之所闲”,多为世人追捧。
他行空天马,却又逻辑缜密,他坐而论道,却也行而立事。在”美国模式”和”定制地产”中,万通既在探索,又在践行,能够走多远,就在于冯仑的思想有多远。
“至于你说我的生活与开发项目有些不同,因为我卖的不是梦而是生活。”(冯仑语,载于《财经时报》吴小曼访谈文章《冯仑的商业哲学》) 回到棋道,冯仑和柳传志相谈的时候曾经说,如果我俩把棋盘放在地上下,旁边的人都能看得懂。但如果我俩把棋子撒到了空中,把棋盘挂到了云里,就都看不懂了。王石的车过来了,我一想,还在云南,我的马还在日本。他的象10年后才出现,我的帅20年前就抄起来了。
这段话不仅提点了高瞻的战略,以及在这种战略下的宏大布局,也提及了在时间脉络下的制胜之道。
在陕西卫视《西凤开坛》栏目中,厦门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周宁把在路上划分为三个层次,从低到高分别是生存状态的在路上、生活状态的在路上和生命状态的在路上。虽然国际自由人作为新时代的族群概念在这个纷繁的世界无论从外延还是从内涵的角度都显得更为丰富,但在本质上也是一种对于在路上的追求。
从魏晋时代起,中国古代名士是以出世作为入世的方式,到美国的后二战时期,跨掉的一代是以逆世作为入世的方式,而直到今天,国际自由人却是以行世作为入世的方式。
这些人从久远的年代走来,一直行走于这个世界,他们的行走,其实往往是为了回归。每个人不断地出发,不断地在路上,但内心却指向一个原点,那就是天下。
这才应该是国际自由人广博的内心和于当代的高远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