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春时节。雨季伊始。是逢清明。家族一行七八人祭扫踏青,烧香点烛,心有所祈,登高远眺,心有所思。
那些旧事,似乎已经老得如同坟前老砖,但却又总是会在某些时候如固定的花期一般开放,原来所有经历过的情思,都是一直藏在内心某个角落的,只是或许自己并不自知罢了。
【 家族祭扫 】
因为多年以来都离家读书和工作,所以在我的印象中只是十来岁的时候参加过一次家族祭扫,那时候只是跟着父辈和兄长行路,听他们说这是谁谁谁,你该叫谁谁谁,对于一些老的墓地,则已经是隔了好几代人的祖上了,连年长的父辈都没有见过,只是如代际一般传下来,每年清明时节祭扫一次,清清墓地杂草,上香进贡,虽是血脉相承,却也如仪式一般,只是告诉后人不能忘本。
那时候的我只是帮着大人做一点轻松的事情,取取香火,纸钱什么的,调皮的时候放放鞭炮,然后总是被大人善意地训导一声之后,被招呼着过去上香。客家人只许男人扫墓,而男人上香并不絮叨,总是随口叫我一声,说,来,上一手香,请祖上保佑我们家庭平安,多多发财。
现在看着两个侄子都已长到我那时候的年纪,也做着和我当年一样的事情,中国的祈福文化也始终没变,拜神,拜人,许愿,求平安。
听兄长说一些葬仪文化,墓碑上的“陇西”就代表是李姓往生者,家族墓地多为夫妻合葬,甚至是三代同葬,碑铭上均有注明,立墓的孝子孝孙列下方,以示缅怀。
客家人家族清明祭祖时,家中男丁扫墓,妇女则在家准备筵席,往往在扫墓完了之后兄弟同饮几杯水酒,表示家族团结和人丁兴旺,如年内添丁生子,则要在当日取出记录家族繁衍生息(人员脉络图,注姓名,学历,职衔,生卒年)和大事记的族谱,在添丁本上记录生辰,以为修族谱准备数据基础。今年家族里两兄长先后生子,于是家人一家人颇为高兴地围着添子添福,只有母亲对我尚未成亲生子叹了口气,显得失望而无奈。
【 佛前二三事 】
客家祖上自古就多漂泊,从广州梅县发源现遍及台湾、福建闽西、安徽、四川一带,足迹广泛,人数众多,客家话也被列入中国七大方言之一。
李姓客家人则由宁化迁出,行踪甚远,海外人数亦不少,每年客家祖地祭祀人们总是从四面八方赶来,颇为热闹。当年李祖九子,分列大至九郎,我家这一分支乃五郎之后,距今已有整整720年历史。先人迁至清流长校后,在水畔选了一处三龙口的风水宝地栖息繁衍,现立庙一座,供奉五郎,香火旺盛。每年清明祭扫,家人也总是会到庙里上香,添油加火,随喜功德。
我的中学时代是在镇上度过的,有几次逃学就跑到庙旁游泳,然后去庙后出家人种植的栗子林里偷摘栗子。守林的是一位腿脚不便、言语障碍的残疾人,总是很生气地吓唬我们,大叫一声你们这些“乌头虫”,看我不抓住你们,告诉你们老师,随后就出来要抓我们。我们总是从树上滑下来,一溜烟就跑了,嘴里还学着他结巴说话的语气,玩一会后又跑回来偷摘。有一次玩得忘记了午饭时间,在庙旁流连时候,一慈祥的妇人便请我们去庙里吃糍粑,说是结缘。我还记得那天觉得那里的糍粑真好吃,我们几个孩子狼吞虎咽地吃了不少,饱了之后又继续玩耍到天黑才回到学校。
现在我们几个一起玩耍的孩子都已经长大了,各自为了生活四处奔走,有些已结婚生子为人父,早已经没有了那些少年时代的快乐,想起当年的无知坏事,心里总是会有些歉意。
离开寺庙的时候,看到那里的栗子林依然还在,林子里那位守林人站在那里对着我们笑。我想他或许还会遇到一些调皮的孩子吧,愿五郎公佑护他。
【 迎春杜鹃·田间野草·梨花落英 】
·1·
南方的三月,走在山里田间,早已是青葱翠绿的一片,突然在眼前出现的几丛鲜艳的花簇,总会让人心旷神怡。
山上开得最为绚丽的无疑是迎春杜鹃,它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青翠的灌木林里,杜鹃叶子很少,显得花团锦簇,呈现出一抹亮眼的红。
杜鹃应该可以算是从小以来对于花的最深刻记忆,小学春游的时候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杜鹃花,火红火红的,将春天渲染得异常鲜艳。那时候还会摘下杜鹃花,将花蕊摘掉吃花瓣,那酸甜的味道或许也是童年的味道吧。
还有就是《闪闪红星》的结尾处,潘登子和红军一起回到家乡的场景中,路旁是满山的杜鹃,这时候的杜鹃不仅是迎春的花朵,更成为了一种文学艺术的重要意象,象征着共产党带领红军和全国人民一起解放中国,全国山河一片红。
杜鹃不仅存在于经典的虚拟影像中,也存在于童年的生活中,于是心头也被印上了一片鲜红的记忆。
走到一个山谷的时候,看到一支杜鹃花斜探出来,更显得艳丽。
杜鹃山外斜,报得春归。
·2·
在这个季节,未到种植季节的田野仍然荒着,但很多不知名的野草却趁着春风疯狂地生长,点点地长着黄色的小花,抬眼远远望去却形成了一大片花丛,穿插着菜地里早开的油菜花,不禁产生一种田园牧歌的感觉。
我走过的田间,田埂上长着班驳凌乱的枯草,与田地里的星星点点的小野花相得益彰,一边是生机勃勃,一边却是荒凉萧瑟,我选了一个角度取景,竟形成一种教科书般的构图。
其实美丽总是在局部,也总是由零星构成。
·3·
三月三,看桃花。
其实梨花和桃花的花季相当,但前者的花期更长一些,文学作品里总是把桃花描述成喜悦,而将梨花表现得悲伤,从人面桃花和梨花带雨中可窥得一二,当然人们对于色彩的感情或许也是桃花更为受宠的原因,不过在我看来桃花红得娇艳,梨花则白得清纯。
家乡的自留山里,很多老乡都种上了水果,前几年大面积种植桃花,三月初的时候总有很多女孩到桃林里赏花拍照,这几年随着桃树老龄化和收益因素,几乎都被农户砍了,不过倒也换上了一批刚长三五年的梨树。
梨花在这个季节已经快到花期结束的时间了,所以即使有成林梨树,也难见白色花海。不过因为走过梨树林的时候已近傍晚,下着小雨,吹着微风,梨花瓣就轻轻地飞落下来,山林过道的黄地上落了不少白色花瓣,也带着几分苍凉的诗意。
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中回家乡的次数总是很少,今年在清明小长假里回家祭扫踏青,想起了一些以为自己遗忘了的事情,拍了几张花儿的照片,志之。

















